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為奢華的衣帽間鍍上一層柔光。林微月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目光掠過一排排昂貴卻陌生的衣物,最終落在首飾台一個不起眼的絲絨方盒上。
她開啟盒子,一條翡翠項鏈靜靜躺在黑色絲絨上。水滴形的翡翠墜子,色澤通透盈潤,被纖細的鉑金鏈子托著——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前世她直到最後才明白其重要性的東西。
今天,是她婚後第三日,按習俗該回門。
指尖輕輕觸碰那微涼的翡翠表麵,熟悉的、針紮般的刺痛感立刻從太陽穴蔓延開來。林微月閉了閉眼,沒有抗拒,任由那眩暈和畫麵席捲而來。
不再是昏暗的辦公室或陰謀的低語,眼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而溫暖——
是父親的書房。林父坐在那張紅木書桌後,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他正對著站在桌前的家族律師張啟明,低聲而鄭重地交代著什麽。桌麵上,攤開著一份檔案,正是林氏的股權遺囑。林微月能看到,上麵明確寫著:他名下所有林氏股份及核心資產,由獨女林微月繼承,同時附加條款,若林微月發生意外或無法勝任,資產將委托給指定的信托基金打理,而非交由任何其他親屬或公司高管代管。
父親簽下了名字,蓋上了私章。張律師鄭重地收起檔案,放入公文包。
畫麵戛然而止。
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冰冷的清明。果然!遺囑被調包了!蘇婉清!前世的自己,在父親“意外”去世後,拿到的是一份被篡改的、對她極為不利的遺囑,最終導致大權旁落,被江明軒和蘇婉清一步步蠶食。
這條項鏈,承載著父親立下真實遺囑時刻的“因果”!
林微月壓下翻湧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將項鏈戴上。冰涼的翡翠貼著她鎖骨處的肌膚,彷彿帶著母親和父親未盡的力量。
她挑選了一件樣式簡單、顏色素雅的連衣裙,妝容也化得極其清淡,甚至刻意強調了幾分脆弱和蒼白。看著鏡中那個溫順、甚至帶著幾分惶恐不安的新嫁娘,林微月勾了勾唇角。
很好,該回“家”了。
陸辰淵並未陪同,隻派了司機和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以及一個麵容冷峻、眼神銳利的保鏢——陳默。林微月知道,這既是保護,更是監視。
車子駛入林家別墅時,一種物是人非的酸澀感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這裏曾是她無憂無慮的樂園,最終卻成了她的葬身之地。
叔叔林承斌和嬸嬸趙美玲熱情地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關切的笑容。
“微月回來了!快讓叔叔看看,在陸家過得怎麽樣?陸總他對你好嗎?”林承斌拉著她的手,語氣慈愛。
“叔叔,嬸嬸。”林微月垂下眼睫,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還……還好。”
她刻意表現出強顏歡笑的模樣,在石凳上坐下,更是顯得坐立不安。傭人端上茶點,林微月端起茶杯,手指微微顫抖,杯蓋與杯身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微月,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趙美玲挨著她坐下,語氣溫柔,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林微月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依靠,聲音帶著哭腔:“嬸嬸,媽……我、我害怕……陸辰淵他……他好像會因為我長得像他以前的戀人而……”
她適時地頓住,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將一個受盡豪門排擠、身心孤苦的新嫁娘演繹得淋漓盡致。
“唉,苦了你了,孩子。”林承斌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陸家勢大,我們……暫時也隻能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林家永遠是你的家,有什麽事,一定要跟叔叔說。”
“叔叔……”林微月彷彿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帶著信任和依賴,“爸爸之前……是不是再立過遺囑?我、我有點擔心……”
她一邊說,一邊無意識地撫上頸間,輕輕撫摸了一下翡翠項鏈,正是這個動作,讓林承斌的目光在她頸間的翡翠上一掃而過,眼神有了幾不可查的閃爍,隨即又恢複慈愛:“傻孩子,叔叔也不清楚,這些事都是律師在負責,你爸爸他突然就……唉,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交代。你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就是突然想到了,心裏有點不安。”林微月連忙低下頭,一副被戳中心事、慌亂無措的樣子,巧妙地轉移了話題,“是我想多了,問問叔叔就好。”
她表現得就像一個完全被蒙在鼓裏、於人情世故一竅不通,卻又因為嫁給了陸辰淵而變得敏感多疑的小可憐,成功放鬆了林承斌和趙美玲的警惕,也讓他們從她這裏打聽陸辰淵的態度和陸家的資源。
敘話片刻後,林微月便藉口想去父親的書房看看,祭拜一下。林承斌自然無不應允。
書房還保持著父親去世前的樣子,隻是少了那份鮮活的氣息。林微月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冰涼的桌麵,眼底一片冷意。這裏曾發生過的一切,都將通過這串項鏈的見證,一一浮現。
她看似隨意地走動,目光掃過書架、擺件,最後停留在窗邊的一個小茶幾旁。她“不小心”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手下意識地扶住了茶幾,指尖正好劃過上麵一個不起眼的、蒙著些許灰塵的玉石筆架。
刺痛感再次襲來,比之前輕微,畫麵模糊閃現——
正是蘇婉清的身影,她正悄悄將一個U盤塞進筆架下方的縫隙,動作裏由始至終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與算計。
林微月穩住身形,心髒卻猛地一跳。看來,蘇婉清也沒少在這裏做手腳。
她撫著胸口,臉色蒼白了幾分,對著跟進來的、一臉關切的林承斌虛弱地說:“叔叔,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去我以前的房間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快去休息。需要叫醫生嗎?”
“不用,躺躺一下就好。”
回到自己曾經的臥室,林微月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她走到窗邊,看似在眺望遠園,實則用眼角的餘光注意著樓下使陳默的動向——他像尊雕像,站在車旁,但他的視線,卻敏銳地掃視著整個別墅的動靜。
林微月知道,她剛纔在書房的觸碰項鏈時的短暫失神,以及在書房裏刻意尋找、眼神閃爍的模樣,已經落入了陳默的眼裏。她需要讓他知道,她心裏有“鬼”,但又不能毀大太多,要勾起他的興趣,讓他主動來探究。
休息片刻後,林微月下樓準備告辭。臨走前,她拉著趙美玲的手,眼圈又紅了:“嬸嬸,我在陸家……以後可能還要多麻煩你們……”
趙美玲自然是滿口答應,說著體貼的話。林微月的目光最後落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上,那盞燈曾是母親最喜歡的,如今卻在蘇婉清的打理下,泛著冰冷的光。她的指尖再次拂過頸間的翡翠,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車子駛離林家別墅,林微月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父親的真實遺囑,蘇婉清藏起來的證據,還有陸辰淵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慢慢掀開了,那藏在冰冷翡翠裏的,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