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錚意味深長的目光像無形的網,將冷硯修困在真皮座椅上。他別過臉,喉結艱難地滾動,避開父親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辦公室的空氣彷彿突然變得粘稠,台燈昏黃的光暈下,父親鬢角的白發格外刺眼,那是歲月在這位商界梟雄身上刻下的印記,卻也像在提醒他,有些心緒藏不住。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辦公桌邊緣,那裏有道細微的劃痕,是三年前沈墨璃趴在桌上核對資料時,鋼筆尖不小心留下的。當時她抬頭衝自己笑,說 “冷總,這張報表要熬通宵了”,睫毛上還沾著熬夜的疲倦。冷硯修突然想起,原本計劃讓白薇接手部分工作,好讓沈墨璃不用再熬夜加班。可那天白薇撒嬌著拉他去參加新品發布會,計劃被打亂,而那些堆積如山的財務報表、市場分析資料,此刻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口。
“那麽多的資料不是她一個晚上可以完成的……” 冷硯修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他望著窗外濃稠如墨的夜色,想象著沈墨璃獨自坐在空蕩的辦公室裏,台燈照亮她蒼白的臉,鍵盤敲擊聲在寂靜中回響。以往,他總能篤定她會偷懶早退,可如今,那個倔強著獨自舔舐傷口的背影,讓他突然沒了底氣。
一道閃電劈開夜幕,照亮冷硯修緊繃的側臉。緊接著,春雷炸響,震得落地窗嗡嗡作響。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瞬間模糊了窗外的霓虹。冷硯修猛地起身,西裝下擺掃過桌麵,將一份檔案帶落在地。他望著暴雨中搖晃的梧桐樹,突然想起沈墨璃最怕打雷 —— 那年台風天,她縮在會議室角落,抱著膝上型電腦瑟瑟發抖,最後是自己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硯修?如果想出去就出去吧,這雨估計會下一晚上。”看著麵容冷沉冰冷的兒子,冷錚轉身向著書房外走了去,薇薇在家裏已經睡了,能讓硯修擔心的人,雖然不相信,可是冷錚感覺除了沈墨璃這個強行介入硯修三年生活裏的舊女友,再也沒有第二人選了。
冷硯修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衝。走廊的感應燈在他腳下亮起又熄滅,他的心跳快得驚人,腦海中不斷閃過沈墨璃被困在辦公室的畫麵。電梯下降時,金屬纜繩的摩擦聲格外刺耳,而他攥著手機的手心裏,早已沁滿冷汗。
沉著麵容,目光冰冷的看著大雨磅礴的窗戶外,莫名的想到今天中午沈墨璃和顧淮之一起出去吃飯的一幕,雖然顧淮之含混其辭,可是冷硯修卻可以肯定之前沈墨璃手腕上被子彈擦傷一定和顧淮之扯上了關係。這麽晚,汽車離開了冷家大宅向著冷氏集團的方向飛馳而去。
冷氏集團。
公室裏隻剩下電腦螢幕幽藍的光在閃爍,沈墨璃揉著酸澀的眼睛,盯著滿屏密密麻麻的資料。咖啡杯早已見底,胃部時不時傳來的抽痛提醒著她,距離上一頓飯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正當她咬著筆頭,對著報表上的數字發呆時,辦公室的門 “哢嗒” 一聲開了。
“程野?” 沈墨璃猛地抬頭,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台燈昏黃的光暈裏,程野修長的身影倚在門框上,黑色風衣下擺還沾著細密的雨珠,手裏拎著的牛皮紙袋正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她眨巴著因為熬夜而略顯浮腫的眼睛,原本疲憊的小臉瞬間被驚喜點亮,嘴角揚起的弧度比窗外的霓虹還要燦爛。
“程野,我愛死你了,你怎麽知道我肚子餓了。” 沈墨璃像隻餓壞的小獸,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然而太過急切的動作讓她忘記了腳下的電源線,膝蓋重重磕在桌角,整個人向前栽去。就在她以為要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時,一雙溫暖有力的手臂穩穩地環住了她的腰。
“小心。” 程野的聲音帶著絲無奈的寵溺,左手穩穩拎著夜宵,右手將她扶正。他低頭時,溫熱的呼吸掃過沈墨璃發頂,“你是愛死我手裏的夜宵。” 說著輕輕捏了捏她冰涼的耳垂,這才鬆開手。
沈墨璃吐了吐舌頭,順勢從他手裏搶過紙袋。剛開啟,濃鬱的蟹黃湯包香氣便撲麵而來,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幸福地哼起了小曲:“一樣,一樣,好香那。” 她踮起腳尖,朝程野的肩膀重重拍了一下,“程野,看在你麵子上我就不去投訴冷硯修這個黑心的老大。” 指尖戳了戳紙袋裏的保溫盒,“讓我加這麽多班,連頓正經飯都不管!”
程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泛青的眼下,心尖微微發疼:“快吃吧,蟹黃湯包要涼了。” 他轉身將外套搭在她肩上,雪鬆混著雨水的氣息將她包圍,“我去給你倒杯熱茶。”
沈墨璃咬下一口湯包,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炸開。她望著程野走向茶水間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寂靜又冰冷的辦公室,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窗外的雨依舊下得猛烈,卻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然生長。
拐角處,冷硯修冷眼看著辦公桌前正吃的歡快的沈墨璃,而她身邊程野正忙碌在電腦前,兩人不時的說著什麽,氣氛顯得融洽而甜蜜。
原來自己還真是小看了沈墨璃,薄唇處緩緩的勾起冰冷的笑,冷硯修漠然的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再次的走了過去,黑色的身影在暗黑的走廊裏顯得更加的偉傲瘦長。
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在第二天早上停了下來,空氣裏還彌漫著濕氣,多加了一件黑色外套,沈墨璃抱著有了程野幫忙終於整理好的檔案和報表,向著冷硯修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哼,讓冷硯修嚇一跳,真的以為自己是一無是處的米蟲嗎?小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咚咚的敲響了門。
隨著那一聲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沈墨璃笑容莫名的怔了一下,隨即不滿的一挑纖眉,又不是歌手,這麽性感醇厚的嗓音還真是暴殄天物。
沈墨璃踩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來,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聲響清脆如鈴。她驕傲地揚起下巴,將懷中一摞厚實的檔案 “啪” 地拍在桌麵上,紙張碰撞的悶響驚飛了窗邊休憩的麻雀。“總裁,這是你需要的檔案和報表,我都整理好了。” 她雙手背在身後,挺直的脊背像棵小白楊,眼中閃爍著期待讚許的光芒。
冷硯修卻連頭都未抬,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鋼筆在合同上批註,字跡卻因顫抖而略顯淩亂。他的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彷彿被砂紙反複打磨過:“放下,出去。” 中央空調的冷風拂過他濕透後未幹的發梢,帶來陣陣寒意。昨夜暴雨突至,他冒雨返回公司檢視專案進度,此刻太陽穴突突跳動,喉嚨像被塞進一把燃燒的碎木屑,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疼痛。
沈墨璃笑容一僵,不死心地向前半步:“總裁,對於我這麽用心工作的員工,你不該獎勵……” 話音戛然而止。她終於看清冷硯修蒼白如紙的臉色,冷汗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敞開的襯衫領口。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探向那滾燙的額頭,卻在指尖即將觸及麵板時,被一道帶著勁風的手掌狠狠拍開。
“出去!” 冷硯修猛地抬頭,深邃的黑眸布滿血絲,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熱,像頭困獸般死死盯著沈墨璃,“不要我重複第三次。” 辦公椅因他突然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打翻的墨水瓶在檔案上暈開深色的汙漬,如同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沈墨璃的手僵在半空,被拍紅的麵板傳來刺痛。她望著冷硯修緊繃的下頜線,記憶突然閃回三年前某個深夜,也是這樣的場景 —— 那時他發燒到說胡話,卻還緊緊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而如今,對方眼神裏的冰冷與疏離,讓她渾身發冷。她自嘲地扯動嘴角,後退半步,背脊重新挺直:“是,總裁。” 轉身時,發梢掃過辦公桌邊緣,將冷硯修未喝完的涼茶碰倒,褐色的液體在檀木桌麵蜿蜒成河,卻無人在意。
轉過身,沈墨璃剛剛還帶著笑容的臉上此刻不滿的皺成一團,病死冷硯修算了,反正連前男友都算不上,哼。
看著直接離開的沈墨璃,冷硯修原本陰沉的臉上表情倏地冷了幾分,莫名的想起之前有一次胃痛,那個時候沈墨璃直接的衝進了會議室,將合作的集團代表直接的趕了出去,強行的將他拉去了醫院。
自己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麽,難道因為沈墨璃剛剛的不在乎而失落?冷硯修冷然的收回目光,繼續的看著眼前的檔案,忽略著發燒帶來的不適感覺。
中午,餐廳。
“墨璃,昨晚加班太累了嗎?怎麽心不在焉的?”程野一麵吃著飯,一麵關切的看著坐在眼前卻晃神的沈墨璃,平日裏見到食物就撲過來的人,今天居然會忘記動筷子。
“放心,那點刁難我還不看在眼裏。”回過神來,沈墨璃悠然一笑,低頭賣力的吃了起來,卻連自己最不愛吃的青辣椒也直接的塞進口中,然後辣的連連吐舌頭。
“我不吃了,舌頭辣的沒有感覺了。”直接的將一碗湯給喝了下去,沈墨璃放下筷子,卻隻吃了不過幾口飯,對著程野笑著將自己碟子裏的菜推了過去,“便宜你了,我先走了。”
從醫療室拿了退燒藥,沈墨璃猶豫著看著手裏的藥瓶,猶豫的歎息一聲,直接的向著冷硯修的辦公室裏衝了過去,不過是自己心地善良,不忍看冷硯修病死。
“硯哥哥,這一家的蛋糕真的好好吃哦。”白薇一臉滿足的笑著,雖然無比喜愛眼前的蛋糕,卻還是動作優雅、小口小口的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