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應急燈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幽綠的光暈，冷硯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發出空曠的回響。他停在消防栓鏡麵旁，倒影裏沈墨璃的身影還滯留在辦公室門口，像株被夜風折斷的蘆葦。中央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他扯鬆領帶，喉結滾動著吐出壓抑的質問：“你還不走？” 聲線裹著檔案油墨的冷硬，卻在尾音處不自覺地揚起疑惑的弧度。
沈墨璃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驚覺自己竟盯著他的背影數了十七秒。高跟鞋踉蹌著磕在門檻上，她慌忙扶住門框，發絲垂落遮住泛紅的眼眶：“等等我啊！” 奔過去時，工裝褲口袋裏的創可貼再次滑落，卻再無人會彎腰為她拾起。
冷硯修轉身的瞬間，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突然閃爍，將他的輪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沈墨璃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 寬闊的肩背曾是她躲避風雨的港灣，此刻卻像座永遠無法翻越的冰山。記憶突然翻湧：三年前某個加班夜，她蜷縮在這具胸膛前小憩，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數著襯衫第二顆紐扣的紋路。
“愣著做什麽？” 冷硯修的聲音驚碎回憶，他抬手整理歪斜的領帶，金屬袖釦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芒。沈墨璃這才發現他眼底藏著的血絲，以及襯衫領口蹭到的鋼筆墨漬。夜風從安全通道的門縫灌進來，捲起她發梢殘留的蟑螂翅膀，她慌忙別開視線，卻撞進消防栓鏡麵裏狼狽的自己。
酸澀的熱意突然湧上眼眶，沈墨璃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眼前這個男人，鼻梁的弧度是她描摹過千百遍的溫柔，眼尾的細紋裏藏著她曾試圖撫平的疲憊，可此刻所有的熟悉都化作利刃。她望著他轉身時帶起的西裝下擺，突然想起訂婚宴上，他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進暴雨，留下她握著鑽戒在賓客的竊竊私語中僵立。
電梯門口，冷硯修停下步子，而身後陷入思緒的沈墨璃半點沒有察覺，依舊直直的走了過來，直到狠狠的撞了上去，“啊，我的鼻子！”
吃痛的捂著被撞痛的鼻子，沈墨璃拉回思緒，沒好氣的瞪著冷硯修那結實的後背，雖然抱起來的手感很好，可是撞上的時候還真的很痛。
“你走路不看路的嗎？”回頭看著捂著鼻子，可憐兮兮的沈墨璃，對於她這種隨時隨地能神遊的狀態，冷硯修冷峻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那原本就有些扁塌的鼻尖此刻紅紅的，卻也不知道是被撞的，還是被她揉的，黯淡的光線之下，沈墨璃不滿的瞪著眼，小小的臉顯得楚楚可憐，讓冷硯修莫名的感覺到心頭一悸，鬼使神差的伸過手，寬大溫暖的掌心揉了揉沈墨璃的頭，軟軟的發帶來一陣酥癢的感覺。
該死的，自己竟然會做出這樣幼稚的舉動，驚覺到自己做了什麽，冷硯修眼神一沉，可惜還不等他抽回手，一旁被撫摸的沈墨璃卻已經快速的退到了一旁，避開他的大手。
“冷總裁，不要動手動腳，擔心我狀告你騷擾女性員工。”擠眉弄眼的瞪了冷硯修，快速的後退一步，卻忘記了自己身後已經是牆壁，咚的一聲巨響，後腦勺狠狠的撞上了牆壁，痛的沈墨璃徹底的慘叫起來，蒼白了小臉。
原本因為沈墨璃刻意保持距離而泛起的不悅，在看見她痛得五官幾乎擰成一團的刹那，化作了一聲無聲的歎息。她纖細的眉毛緊緊皺起，像兩片被揉皺的柳葉，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連帶著發梢都在輕輕晃動。
“怎麽這麽冒失。” 冷硯修的聲音不自覺放軟，喉結滾動著吐出這句話。他上前兩步，皮鞋踏在地麵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將她拉到身邊，動作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消毒水混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薄荷香撲麵而來，他低頭看向她的後腦勺，修長有力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指尖觸到那處高高腫起的包時，心口突然微微一緊。記憶裏她總是這樣，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實則莽撞得讓人心驚 —— 昨夜咬破的唇角還泛著淤青，此刻又添了新傷。
沈墨璃僵在他懷中，感受著熟悉的溫度從四麵八方湧來。冷硯修襯衫上雪鬆味的古龍水混著淡淡的煙草氣息，將她層層包裹。這個懷抱曾是她的避風港，可如今卻像團灼人的火焰，燒得她眼眶發燙。她閉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被他擁在懷裏的夜晚，那時的溫柔與此刻的親昵重疊，讓她幾乎忘記兩人早已分崩離析的事實。
“我沒事了。” 沈墨璃猛地睜開眼，聲音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用力從他懷中退出來，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對上冷硯修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嘴角揚起一抹燦爛卻不達眼底的笑，“電梯來了，總裁。”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電梯門開啟的叮咚聲，彷彿是命運刻意的提醒。
冷硯修望著她挺直脊揹走向電梯的身影，手還保持著方纔環抱的姿勢，掌心殘留的溫度卻在迅速消散。沈墨璃的頭發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間隱約可見的創可貼刺得他眼眶發酸。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他看見她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而自己的喉間，像是哽著片未化的薄冰，吐不出，咽不下。
電梯金屬門映出冷硯修攥緊又鬆開的手，指節泛白的他站在原地，望著沈墨璃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電梯暖黃的光暈裏。應急燈在頭頂滋滋閃爍，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壁上，隨著電梯上升的數字跳動而扭曲變形。
這是第二次了。冷硯修喉結滾動，想起方纔沈墨璃從他懷中掙脫時，後背撞上牆壁那聲悶響。記憶突然不受控地回溯 —— 三年前，她總會在午休時抱著檔案衝進辦公室，發梢沾著咖啡漬，理直氣壯地霸占他的辦公桌；或是在暴雨夜撐著傘等在公司門口，哪怕他故意拖延到淩晨，她也固執地蜷縮在沙發上，睫毛上凝著細碎的雨珠。那時他總嫌她黏人，用 “公私分明” 的藉口將她拒之門外，卻沒發現那些厭煩背後，藏著某種隱秘的縱容。
此刻空蕩蕩的走廊裏，消毒水的氣味愈發刺鼻。冷硯修扯鬆領帶，冰涼的金屬扣硌得鎖骨生疼。沈墨璃轉身時決絕的眼神，與記憶中仰望著他撒嬌的模樣重疊又割裂。她真的學會保持距離了，像他曾經期望的那樣涇渭分明，可為何胸腔裏卻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煩躁？
電梯下行的提示音驚醒了他的思緒。冷硯修邁步向前，皮鞋踏在地麵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鏡麵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西裝下擺隨著步伐揚起，卻掩不住袖口微微顫抖的手指。當電梯門再次開啟，沈墨璃站在角落，刻意與他保持著半米距離，發間的創可貼在燈光下泛著蒼白的光。
“叮 ——” 樓層數字變動的提示音打破沉默。冷硯修垂眸看著兩人相觸又錯開的影子，突然想起昨夜酒吧裏，她被季晨軒勾著肩膀時眼底倔強的光。那時他幾乎是不受控地衝上前揮拳，現在想來，那份怒意裏除了對季晨軒的厭惡，是否還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用力甩到腦後。
電梯門緩緩開啟，他沒有回頭，卻在轉角處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抽氣聲 —— 像極了三年前，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麵撕碎婚約時，她極力忍住的嗚咽。
已經快要接近十點，沈墨璃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一出了冷氏集團的大門，立刻對著冷硯修擺擺手，準備轉身向著二十四小時餐廳直接衝過去。
冷硯修望著沈墨璃逆光的背影，西裝下擺被夜風掀起。她朝著與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去。“這麽晚，你不回家去哪裏？” 他的聲音裹著夜色的涼意，大步上前，骨節分明的手指精準扣住她纖細的手腕。
沈墨璃被拽得踉蹌，轉身時發梢掃過冷硯修的領帶夾。她仰起頭，在街燈的陰影裏眯起眼睛：“吃飯啊，總裁，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是鐵打的身體，再不吃我就餓死了。” 語氣裏帶著刻意的嘲諷，卻在對上冷硯修冰藍色的瞳孔時，心髒漏跳一拍。她用力抽手，皮革袖口與麵板摩擦出細微的聲響，可對方的力道卻像鐵鉗般難以掙脫。
冷硯修的目光掃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突然想起方纔在辦公室，她被蟑螂折騰得灰頭土臉的模樣。胃部適時傳來一陣抽搐，提醒著他從早餐後就再未進食。“一起過去。” 他鬆開手，卻在沈墨璃錯愕的目光中，徑直朝著她原本的方向走去。皮鞋踏在地麵的聲響與她淩亂的腳步聲交錯，記憶裏她總愛將溫熱的便當塞進他手裏，現在這份主動，倒讓他覺得步伐有些沉重。
沈墨璃望著冷硯修挺拔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三年前，他連多看她一眼都嫌煩，如今卻突然要共進晚餐，這比暴雨天的驚雷更讓她心慌。她磨磨蹭蹭地跟在三步開外，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始終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陰暗的巷口，白薇攥著保溫桶的手指關節泛白。熱氣騰騰的夜宵灑在她精緻的小羊皮靴上，卻比不上胸腔裏翻湧的妒火灼人。她看著冷硯修在街邊攤前駐足，接過沈墨璃遞來的烤串時，那抹從未在自己麵前展現過的猶豫。“沈墨璃！” 她對著兩人遠去的方向無聲地口型，指甲將手機螢幕劃出細密的裂痕。
電話撥通的瞬間，電流聲混著遠處的車流聲傳來。“是我，對，我需要你找些人教訓教訓沈墨璃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白薇壓低聲音，甜美的嗓音此刻裹著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電話那頭傳來沙啞的輕笑，彷彿來自深淵的回響，卻讓她眼底泛起快意的光芒。結束通話電話時，她望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突然想起冷硯修替她擦掉眼淚時，溫柔的指尖拂過她臉頰的觸感。
“這次，誰也別想搶走他。” 白薇對著漆黑的夜空呢喃，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如同她此刻猙獰的內心。遠處，冷硯修與沈墨璃的身影在夜市的霓虹中若隱若現，而一場醞釀中的風暴，正悄然逼近。
餐廳，雖然已經晚上十點了，可是來吃夜宵的人還不少，“程野，你存心來消遣我的是不是？”放下筷子，沈墨璃沒好氣的對著手機另一頭的程野惡狠狠的陰笑著，這個時候來電話，分明就是幸災樂禍。
“小丫頭火氣不要這麽大。”公寓裏，程野朗笑著開口，目光悠遠的看著玻璃窗戶外的夜色星光，“你要不要告訴我，你究竟從哪裏弄那麽多的蟑螂回來的？”
雖然說現在什麽都有的賣，可是程野可不認為連蟑螂這樣的東西都有的出售，一隻一隻還是活蹦亂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