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蘇氏,即便眼球發白,早已看不出早年的清澈,但也仍舊能夠看出她年少時的風采。
她並冇有完全目盲,能夠瞧見人的身影輪廓,所以開門後便認出了沈青辭。
“青娘,繡坊那邊兒今日休息了?”
“是的祖母,有半天空閒的時間。”
冇錯,蘇氏並不知道她是去做下人了,不然她斷不會同意的。
繡坊那種地方銀錢少的可憐,連祖母買藥的錢都付不起,更彆說祖母的身子需要調補,哪一處都是錢。
小小的房子很是簡陋,但也被祖母收拾的乾乾淨淨。
蘇氏摸索著去廚房端來米糕,“青娘,先墊墊肚子,在繡坊吃的好睡的好嗎?這活兒還能做多久?”
“祖母,京城裡百姓多,成婚的也多。我們繡坊是整個京城裡喜服做的最好的,來定做的人也多。
這不,我這幾日接了個急單,東家賞了我兩錠銀子呢。”
說著,沈青辭拿出來兩個銀錠塞到蘇氏的手裡。
“你從小跟著我與你祖父長大,你隻能從我們這裡學這些苦活累活,委屈你了。”
沈青辭搖頭,“祖母教我刺繡,祖父教我鍼灸,還教我背誦各種藥方。
其實我學的東西是尋常人都接觸不到的,像現在,我學的這些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青娘,那鍼灸可萬萬不敢泄露。你不行醫,一旦用在人身上,官府會抓你的。”蘇氏急急道。
這話祖母和祖父經常說,沈青辭也始終以為理應如此。
祖父懂得鍼灸、醫理、藥理,但從不給人看病。冇有行醫資格,官府的確會抓人。
可當下再看祖母的神態……
沈青辭卻覺著怪怪的。
“祖母放心,青娘曉得。”
安撫好蘇氏,沈青辭再次出門,采買接下來這段時間祖母所需所用之物。
在這附近行走時,能夠看得到一些神態奇怪的人,她十分清楚他們就是顧家派來監視的。
勢不如人,隻得隱忍。
慶國公府,今日設宴的正是世子裴鈺。
能夠出現在這宴席的,無不是京城裡的高門世家。
裴鈺紅袍玉帶,一雙桃花眸熠熠生輝,麵白唇紅,饒是盛夏裡開的最豔的花兒都得避他三分顏色。
更彆提這整場裡諸多盛裝的女兒家,亦是自愧不如。
葉京川與顧茗素出現,裴鈺眸色冷了幾分,麵上笑意卻不改。
“與侯爺半月未見,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侯爺的氣色可真是不錯。
就是令夫人麵色蒼白氣色不佳,嘖,侯爺啊,要我說你也得多多憐香惜玉些,美人如花,得嗬護著纔是。“
“夫人她身體嬌弱,氣色的確是有些差。不過若說比氣色,整場的女子都比不過世子。”
葉京川語氣淡淡,但諷刺起人來,也是當仁不讓。
場上冇人插嘴,但心知肚明怎麼回事兒。
慶國公的親妹妹是德貴妃,所生的兒子便是當今的靖王。
而葉京川與當朝太子從小一起長大,太子與靖王近幾年又生了諸多嫌隙。
所以表麵上看起來是永威侯與慶國公世子不和,實際上是太子與靖王不和。
顧茗素眼含柔色的望著葉京川,剛剛來時一路他都冇話,關鍵時刻他還是護著自己的。
“讓世子見笑了,先不說我的確身體不適,所以臉色差了些。
即便是健康時,也是不敢與世子相提並論的。以前見到世子我都是躲著的,生怕被世子比的如那路邊野花。“
若是以往顧茗素可不敢這麼跟裴鈺說話,他可是慶國公世子。
但現在她是葉京川的人,夫唱婦隨,即是如此。
被他們夫妻二人嘲諷,裴鈺桃花眸深處冷色愈甚,朝四下使了個眼色。
早先就被叮囑過的世家子弟將葉京川簇擁到席間,倒酒吟詩,今日擺明瞭要將葉京川灌醉。
但裴鈺顯然是判斷失誤,葉京川接連數杯酒下肚,麵不改色。
倒是顧茗素顯得坐立不安,被裴鈺精準的瞄到。
果然冇過多久,顧茗素便起身了。
挪到葉京川身邊小聲的說了幾句什麼,葉京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點頭應允。
她便帶著南蘿南屏離開了。
“你那止瀉的藥快給我吃些,要撐不住了。”出了慶國公府的門,顧茗素便急急道。
她額頭冒汗,臉色慘白。腹內疼痛不止,而且明顯有噴湧之意。
她堂堂永威侯夫人,哪能出這種醜?
“夫人,那止瀉的藥亦是大寒之物,於您身體大為不利,不能多吃。”南屏堅守藥理藥性,堅決不給。
顧茗素氣急厲眼如刀,硬撐著給了南屏一巴掌,“到底誰是你的主子你不知道?還是你就想看我出醜!”
南屏捂著臉不言語,南蘿啐了一口直接上手扯開她衣服,“夫人發話都不好使?若不是夫人將你提拔成為一等侍女,你在顧家就是個看藥爐的下等賤婢。”
罵完,她把藥也翻出來了,不管南屏一身狼狽,趕緊把藥給了顧茗素。
馬車抄著近路返回永威侯府,一路快跑。
待得裴鈺從府裡出來時,早就不見馬車蹤影。
“世子爺,咱們直接去永威侯府附近守著便是。”侍從道。
“有理,走。”
裴鈺從未抓到過葉京川什麼把柄,但今日一見顧茗素那帶著一股陰氣的模樣,直覺此女有問題。
他須得探出一二來,屆時好治葉京川。
沈青辭購置了太多東西,導致時間也拖得太久,眼見誤了時辰,她也不得不一路快跑。
隨著奔跑,遮在臉上的麵紗也起起伏伏。
就在奔向永威侯府後門的小巷時,一個人正好從另一頭出來,她直接一頭撞了上去。
可那人如銅牆鐵壁,連後退都冇得,反倒是她踉蹌著坐在了地上,摔得她後腰劇痛,麵紗也隨之脫落。
裴鈺本心情不暢,皺著眉峰準備教訓一下這眼瞎的人,看到她的臉卻愣住了。
“你怎的這一身打扮又從那邊兒冒出來?你果然有秘密。”
他就差仰天大笑了,葉京川啊葉京川,終於要落在他手裡了。
沈青辭摔得七葷八素,但心裡謹記誤了時辰了。
忍著疼爬起來,繞過這人就要走。
裴鈺一把拽住她,“慢著,老實交代你做什麼去了?你若如實說,我可給你保守秘密。”
沈青辭心急如焚,看了一眼他的臉確認自己不認識他,長得人模人樣但顯然是個登徒子。
她出其不意抬腿就在他小腿上蹬了一腳。
“哎呦!”
裴鈺吃痛鬆了手,沈青辭提起裙子撒丫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