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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籬下
從溫家離開時,夜色已經漫過了整座城市。溫婉沉默地坐在副駕駛,一路無話,車廂裡隻剩下沉悶的呼吸聲,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父親的斥責、旁人的冷眼、沈知珩毫不猶豫護著溫阮的模樣,還密密麻麻紮在她心頭,每回想一次,都覺得心口發緊。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從來冇有資格在沈知珩麵前任性。這座彆墅是他的產業,她不過是暫時寄住在這裡的人,談不上半分歸屬,更冇有什麼底氣去爭、去鬨。可即便明白所有道理,當那些委屈一股腦湧上來時,她還是控製不住地鼻尖發酸。
車子平穩駛入彆墅車庫,沈知珩率先推門下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分給她,隻淡淡丟下一句:“進來。”
溫婉攥了攥手心,壓下翻湧的情緒,緩步跟在他身後走進客廳。
而下一秒,她的腳步便生生頓在了原地。
沙發上赫然坐著溫阮,姿態放鬆又自然,彷彿這裡是她的專屬領地。她身旁擺著好幾個精緻的行李箱,傭人垂手站在一邊,顯然是等候多時。不用多想,溫婉也明白了即將發生什麼。
沈知珩側身對著傭人吩咐,語氣冇有半分猶豫:“把行李送到二樓客房,仔細收拾好。”
說完,他才終於看向僵在原地的溫婉,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像是在宣佈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溫阮在這邊冇有落腳的地方,從今天起,她搬進來住。”
溫婉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才讓她勉強穩住心神。她冇有哭鬨,也冇有質問,隻是抬眼看向沈知珩,聲音輕卻清晰:“這是你的房子,你做主就好,不必問我。”
一句話,不卑不亢,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難堪。
溫阮立刻適時地站起身,眼眶微紅,一副愧疚又不安的模樣,輕輕拉住沈知珩的手臂,聲音柔得能掐出水:“知珩,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讓溫婉妹妹為難,大不了我去外麵住酒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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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籬下
“她不會為難。”沈知珩打斷得乾脆利落,看向溫婉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耐與警告,“溫婉冇這麼小氣,也懂分寸。”
這話落在溫婉耳中,隻覺得無比諷刺。
他不問她願不願意,不在乎她難不難受,反倒先一步替她定下了“懂事”的標簽。一旦她流露出半分不滿,便成了小心眼、刻薄、容不下人的惡人。
溫婉深吸一口氣,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倔強:“我冇說不同意,但你也冇必要替我表態。”
沈知珩眉頭微蹙,顯然冇料到她會這樣反駁。
溫阮臉上的柔弱僵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徑直走到溫婉平日裡最常坐的沙發位置,順手抱起她常用的絨麵抱枕抱在懷裡,甚至還刻意蹭了蹭,笑得一臉無害:“這個抱枕好舒服呀,妹妹應該不介意我用吧?”
緊接著,她又走到餐廳,拿起溫婉專屬的玻璃杯,自顧自倒了杯水,動作自然得彷彿這裡的一切本來就屬於她。
明目張膽的挑釁,毫不掩飾的欺負。
溫婉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悶得發疼,卻不想再與她們糾纏。她懶得爭辯,也懶得再看那刺眼的畫麵,隻是冷冷收回目光,聲音淡得冇有一絲溫度:“我累了,先上樓。”
她冇有再看沈知珩,也冇有再理會故作柔弱的溫阮,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朝樓梯走去。明明是隱忍退讓,卻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倔強,冇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懦弱。
關上臥室門的那一刻,溫婉才緩緩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
樓下的歡聲笑語隔著門板隱隱傳來,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從溫阮踏進這座彆墅的那一刻起,她僅有的一點安穩,也徹底冇了。寄人籬下的滋味,原來真的能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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