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溫阮住進別墅,這棟房子裏的空氣就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沉悶又壓抑,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沉甸甸的重量。
一整個上午,溫阮的小動作就沒斷過。先是把溫婉放在梳妝台上的護膚品挪到角落,又隨手拿走她搭在沙發上的披肩,故作親昵地披在自己身上,對著鏡子來迴打量,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得意。
溫婉看在眼裏,始終強壓著心頭的不適,盡量避開兩人的身影,隻想安安靜靜待著,少生些事端。可她的退讓,在溫阮眼裏,反倒成了可欺的軟弱。
臨近中午,溫婉想起自己落在房間裏的重要物件,轉身便朝二樓走去。
剛到臥室門口,腳步卻猛地頓住。
溫阮就直直地站在她的房門正中央,側身靠著門框,姿態慵懶地跟沈知珩說著話,笑語嫣然,恰好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半分縫隙都沒留。
明明旁邊就是寬敞的走廊,她卻偏偏選了這個位置,擺明瞭是故意刁難。
溫婉攥緊了手,耐著性子輕聲開口:“麻煩讓一下,我要進房間拿東西。”
溫阮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挽著裴恆的胳膊說笑,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刻意的無視:“沈哥哥,你剛才說的那家餐廳聽起來好好吃,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沈知珩低頭看著她,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全然沒在意一旁被堵在門口的溫婉。
溫婉的耐心一點點耗盡,胸口的憋悶幾乎要衝破克製。她再次開口,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壓抑已久的火氣:“溫阮,我讓你讓開。”
這一聲終於讓溫阮停下了說笑。
她緩緩轉過頭,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驚嚇的委屈模樣,眼眶微微泛紅,怯生生地往裴恆身後縮了縮:“妹妹,你、你怎麽這麽兇……我不是故意擋著你的,我隻是在跟裴恆說話,沒留意而已。”
話音剛落,眼淚就像是要掉下來一般,我見猶憐。
沈知珩當即臉色一沉,立刻將溫阮護在身後,看向溫婉的眼神滿是不耐與斥責:“溫婉,你鬧夠了沒有?不過是擋了一下路,至於這麽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溫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心口又酸又澀,終於忍不住爆發,“是她故意站在我門口不讓路,我隻是要進自己的房間,這也有錯?”
“夠了。”沈知珩厲聲打斷她,語氣冰冷刺骨,“溫阮性子柔弱,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別總帶著惡意揣測她。”
柔弱?
溫婉隻覺得荒謬至極,剛想再反駁,卻被裴恆接下來的話,徹底釘在了原地。
他目光冷漠地掃過她,字字句句帶著最殘忍的真相,毫不留情:“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幫溫家扛下債務,扶持家裏周轉,我幫的從來是溫阮——是溫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而你,連溫家正經小姐都不是。”
“沒有我,你連待在這座房子裏的資格都沒有。安分點,別給自己找難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進溫婉最脆弱、最隱秘的傷口。
她瞬間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所有的反駁都堵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溫阮纔是名正言順的溫家大小姐。而她,什麽都不是。她連爭的立場,都沒有。
溫阮躲在沈知珩身後,悄悄抬眼,看向溫婉的目光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溫婉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再也沒說一句話。
她側身,從兩人旁邊極其狹窄的縫隙裏擠了過去,推開房門,一言不發地走了進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一切,也關上了她最後一點倔強與期待。
原來連寄人籬下的資格,都要靠著別人的施捨。而她,連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