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將翡翠變賣後的資金悉數到賬,那段時間,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為自己尋找一份事業上。她不想再依附任何人,隻想憑著自己的努力,踏踏實實做出一點屬於自己的成績。於是她每天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從熱鬧的商業中心,到安靜的居民片區,再到城市邊緣尚未被開發的角落,一步一步地看,一處一處地對比,心裏始終沒有找到一個真正讓她下定決心的選擇。
直到那一天,她走到了城西的這片老舊地塊。
剛踏入這片區域,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被時光遺忘的沉寂。腳下的路麵坑窪不平,晴天時塵土輕揚,雨天便會積起渾濁的水窪,幾乎沒有一條完整平整的道路。道路兩旁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野草,在風裏漫無目的地搖晃,枯黃與青綠交錯,顯得雜亂又荒涼。地塊中央立著幾棟早已廢棄的舊樓,牆體斑駁脫落,露出裏麵暗沉的磚瓦,窗框空洞地張開,玻璃早已不知所蹤,遠遠望去,像一道道沉默的傷口。更遠處還有幾間坍塌了大半的舊廠房,鋼筋鏽跡斑斑地支棱在外,混著塵土與草木的氣息,構成了一片在旁人眼裏毫無價值的荒地。
路過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爾有住在附近的老人經過,見她站在原地張望,也隻是隨意掃上一眼,沒人覺得這塊地有任何值得關注的地方。在整個江城人的認知裏,這裏偏僻、破舊、無配套、無前景,開發商不願接手,普通人更不會多看一眼,彷彿這片土地從一開始就被城市徹底拋棄。
溫婉站在風裏,安靜地望著眼前這片空曠而荒涼的土地。她沒有做過任何專業的地產分析,也沒有聽過任何關於未來規劃的訊息,更沒有所謂的內部渠道為她指點方向。她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塊地足夠寬闊,足夠安靜,也足夠承載她心裏那一點想要創業、想要紮根的念頭。她沒有想太多複雜的利弊,也沒有計算太過遙遠的風險,隻是心裏那股想要拚一次的衝動,讓她在那一刻做出了決定。
第二天一早,江城政務服務中心剛開門,溫婉便準時走了進去。她徑直來到土地出讓的視窗,平靜地報出了城西那塊地塊的編號。視窗的工作人員常年處理各類土地業務,一眼便知道這塊地的情況,當即出於職業責任,耐心地向她提醒。工作人員告訴她,這片地塊已經閑置多年,一直沒有企業或個人願意接手,現階段沒有任何明確的規劃方向,後續的開發與使用都存在不小的不確定性,希望她能再三考慮,不要急於做決定。
溫婉聽完,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她沒有過多解釋,也沒有動搖自己的想法,隻是堅定地告訴工作人員,她已經考慮清楚,決定辦理購置手續。隨後,她一步步完成資料提交、資訊核對、簽字確認,再到資金劃轉。當最後一筆款項劃出賬戶,當印章落在檔案上的那一刻,這塊在所有人眼裏毫無用處的荒地,正式歸屬到了她的名下。
走出政務服務中心,陽光落在她的肩上,溫暖卻不刺眼。溫婉抬頭望向天空,心裏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沒有所謂勝券在握的篤定。她隻是憑著自己的心意做了一個選擇,至於未來會走向哪裏,會迎來什麽樣的結果,她自己也無法完全預料。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覺得踏實,因為這一次,她是在為自己而做決定。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買下城西荒地的訊息,就像一陣風,在極短的時間裏悄悄傳了出去。
沒過多久,溫阮便找到了她。
溫阮出現在溫婉麵前時,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嘲諷與不屑。她上下打量著溫婉,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彷彿聽到了一件極其荒唐可笑的事情。“溫婉,我聽別人說,你把手裏的錢,全都投到城西那片沒人要的空地上了?”
溫婉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輕輕應了一聲:“是。”
這一個字,彷彿讓溫阮找到了肆意開口的理由。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路過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語氣裏的輕視毫不掩飾:“我真的有點搞不懂你,那麽偏那麽破的一塊地,整個江城都沒人看得上,你居然敢把全部的錢都砸進去。你是不是有點錢之後,就變得衝動又盲目,連最基本的好壞都分不出來了?”
她頓了頓,看著溫婉依舊平靜的臉,語氣更加咄咄逼人:“那塊地放在那裏十年都不一定有起色,你現在一次性把資金全部投進去,根本就是不負責任。我敢肯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賠得一幹二淨,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旁邊很快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人,彼此交換著眼神,嘴裏也跟著低聲議論。有人說她膽子太大,不懂行情還敢亂投資;有人說她一時走運有了錢,卻不知道該怎麽合理使用;還有人直接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她最後血本無歸的樣子。那些聲音不大,卻一句句落在耳邊,帶著明顯的輕視與否定。
溫阮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的笑意更濃,彷彿已經預見了溫婉失敗的模樣。她繼續開口,字字句句都帶著打壓:“我勸你還是趁著現在還能轉手,趕緊把地處理掉,及時止損纔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然等到最後,這塊地爛在你手裏,你連一點迴頭的餘地都沒有。”
麵對周圍的冷嘲熱諷,麵對溫阮刻意的刁難,溫婉始終沒有慌亂,也沒有憤怒。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因為旁人的質疑就動搖半分。等溫阮的話音落下,她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沉穩而有分量。
“我花我自己掙來的錢,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買我自己認可的地,這一切都與別人無關。”
“你覺得這塊地沒有價值,是你的判斷,我不會幹涉,也不會在意。”
“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由我自己負責,不需要旁人來指點,更不需要旁人來嘲諷。”
“至於這塊地未來會變成什麽樣,現在說什麽都太早。我們不必爭論,也不必預判,慢慢走著看就好。”
一席話落下,剛才還喧鬧議論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溫阮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眼神裏的得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堪與惱怒。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準備好的嘲諷與指責,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溫婉沒有再看任何人,也沒有再停留片刻。她微微挺直脊背,轉身從容地離開。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腳步平穩而堅定,沒有一絲遲疑。
她依舊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最終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但她清楚,從她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已經走上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這條路或許充滿未知,或許布滿坎坷,可她願意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