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被謝辭遠送到樓下時,夜已經深了。
車窗外麵是江城寂靜的霓虹,一條條街道安靜地向後退去,像被抽走了聲音的畫卷。
她裹著他遞來的西裝外套,胸口還殘留著剛才那場晚宴的餘悸。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顫。
“早點休息。”謝辭遠的聲音輕輕的,像撫平夜的褶皺。
“嗯。”溫婉點點頭,下車時腳步虛浮,那襲被弄髒的黑裙還貼在腿上,黏膩得讓人難受。
她抬頭看了一眼沈家別墅二樓的暗燈——
沈知珩還沒迴來。
心裏那點微弱的期待,像被風吹散的火星,一點點滅下去。
她伸手去按密碼鎖。
指尖落在冰冷的按鍵上,還有點抖。
就在密碼鎖亮起燈光的那一秒——
灌木叢裏突然伸出兩隻粗糙的大手。
“唔!”
她被猛地從背後拽住,一條帶著刺鼻氣味的毛巾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刺鼻的藥水瞬間鑽進鼻腔,像一股冰冷的激流,衝進她的腦袋。
她拚命掙紮,指甲抓破對方的手背,可那股力道太大了——
大到她整個人都被粗暴地拖進黑暗裏。
“別……放開……”她含糊地掙紮,可聲音被堵住,連呼救都傳不出去。
身體被硬生生塞進一輛黑色麵包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音極好,連外麵的風聲都聽不見。
她眼前天旋地轉,接著便是無邊的黑暗。
最後一刻,她隻看見車尾燈亮起一道刺眼的紅光,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不遠處,謝辭遠的車剛緩緩駛離。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別墅大門,見燈亮著,心裏那點緊繃才鬆了半分。
他以為她已經安全進了家。
卻不知道,
他離開的短短三十秒裏,
他拚盡全力想要保護的那個人,
正被人從他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搶走。
他甚至連一聲呼救都沒聽見。
一小時後。
廢棄倉庫的鐵門被推開,刺眼的燈光亮起。
溫婉在一陣冷風中悠悠醒來。
地上是冰冷的水泥,有灰塵貼在她的臉上、頭發上,嘴唇幹裂發麻。
她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痠痛。
“醒了?”一道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婉猛地抬頭。
眼前是三個蒙著黑布的男人,眼神兇戾,手裏握著鐵棍和膠帶。
她喉嚨一緊,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地往後縮:“你……你們是誰?”
“別管我們是誰。”其中一個壯漢冷笑,抬腳踢了踢她身邊的地麵,“有人要你死,也有人要你活。”
溫婉心跳快得要炸開:“誰……誰抓我?”
“別問。”男人粗暴地拽起她的頭發,逼著她抬頭,“等會兒,沈知珩會來救你。”
溫婉愣了一下。
心口莫名泛起一點微弱的光——
他是不是會來救她?
可下一秒,男人又嗤笑:“不過啊,他救不救你,可不一定。”
他拿出手機,開啟一段錄音。
那是綁匪和沈知珩的通話。
溫婉的耳朵嗡嗡作響。
“沈先生,你太太溫婉在我們手上。”綁匪的聲音陰冷,“想要她活命,用溫阮來換。天亮之前,人不到,我就撕票。”
溫婉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等著聽筒裏那個熟悉的聲音。
下一秒——
沈知珩冷淡的聲音響起,不帶半分猶豫:
“不可能。”
三個字,輕得像一片雪花,卻砸得溫婉心口一空。
“我不會用她去換任何人。”
綁匪愣了:“你瘋了?那是你老婆!”
“老婆可以再娶。”沈知珩語氣平靜,卻冷得像冰,“溫阮,不能動。”
隨即——
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
溫婉的身體瞬間僵住。
耳邊反複迴蕩那幾句殘忍的話:
“老婆可以再娶。”
“溫阮,不能動。”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手指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那是最後一點希望。
也是她這一路堅持下來的理由。
可現在,它被硬生生打碎在耳邊。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
明明是他名義上的太太。
可在他眼裏——
她連溫阮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她覺得自己像被剝去了所有保護,裸著摔進深淵裏。
胸口悶得厲害。
呼吸急促。
手腳冰涼。
那是她經曆過的急性焦慮發作又重新襲來。
她喘不過氣,心髒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疼到她幾乎窒息。
“別哭啊。”綁匪冷笑,“反正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溫婉抬起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看見那隻髒手朝她的臉伸過來。
那一刻,她的世界突然變成了灰色——
完了。
她真的要這樣死在陌生的倉庫裏了。
就在那隻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間——
“砰——!”
倉庫大門被一腳踹開!
巨大的震動震得灰塵四處飛揚。
燈光亮得刺眼,照亮了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謝辭遠站在那裏,西裝微亂,臉色陰沉到了極致,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戾氣和憤怒。
他身後跟著數名保鏢,動作迅速,氣勢逼人。
整個倉庫瞬間被控製。
綁匪們愣了一瞬,隨即舉起手裏的鐵棍:“誰?!”
謝辭遠沒說話。
他隻是一步步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綁匪的心上。
“誰敢碰她。”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滔天的怒意,讓空氣都凝固了。
綁匪們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後退。
謝辭遠幾步衝到溫婉麵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
她渾身發抖,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
“別怕。”他聲音沙啞,用力深呼吸,“我來了。”
那一瞬間,溫婉所有的防線徹底崩塌。
她埋在他懷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不是委屈。
不是難堪。
而是劫後餘生的那種痛。
是被拋棄後的絕望。
也是被拯救後的安心。
她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指甲嵌進布料裏,聲音哽咽:
“謝辭遠……我以為……我以為他會來……”
謝辭遠抱著她,手輕輕撫著她的背,眼神冷得可怕。
“他不會來。”
他說。
“但我會。”
倉庫裏瞬間安靜。
綁匪們被保鏢一一製服按在地上,求饒聲此起彼伏。
可溫婉已經聽不見了。
她隻知道——
這個世界上,
有一個人,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
不顧一切地衝進來救了她。
而那個曾經以為能依靠的男人,
在她生死關頭,
選擇了另一個人。
溫婉的眼淚越流越多。
但心裏那點柔軟的地方,卻開始慢慢變化——
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在沈知珩那裏得不到的東西,
在謝辭遠這裏,
她終於擁有了。
不是愛情。
不是依賴。
而是一種穩穩托住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