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裏靜得隻剩下空調微弱的風聲。
她蜷在沙發裏,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像被什麽東西拽著,一點點沉進很久以前的日子裏。
那時候我還不懂什麽叫喜歡,隻知道每次看見他,心跳會亂掉。
不敢靠前,不敢搭話,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所有心思都藏在餘光裏,藏在擦肩而過時放慢的腳步裏,藏在人群裏下意識尋找他身影的習慣裏。
某次活動上亂哄哄的,他擠在人群裏,衣服上一顆小小的黑色紐扣不知被蹭掉,滾落到角落。
別人都沒注意,隻有我看見了。
等人都散了,我才蹲下身,輕輕把那顆紐扣撿起來。
冰涼的,小小的一顆,卻像攥住了一整個不敢言說的秘密。
她把它藏在筆袋最底層,後來又放進一個小小的首飾盒。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連最好的朋友林知夏都沒提過。
我總覺得,這是我和他之間,唯一一件屬於我的東西。
沒事的時候會偷偷拿出來看一眼,指尖輕輕蹭過光滑的表麵,心裏就偷偷甜一下,好像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他身邊永遠不缺熱鬧。
而最顯眼的,是那個總圍著他轉的女生。她大方、開朗,敢笑著拍他的肩膀,敢大大方方遞水、送東西,敢在眾人麵前跟他打鬧。
所有人都預設他們關係好,預設她是特別的那一個。
溫婉呢。
她隻是遠遠看著。
看他對她笑,看他們自然而然的默契,看她理所當然地占據他身邊的位置。
她甚至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她什麽都不是,隻是一個藏在暗處的暗戀者,連走近一步都需要鼓足全部勇氣。
她曾以為隻要再堅持一下,再等一等,總有一天他會看見我。
溫婉把所有溫柔、所有期待、所有沒說出口的心意,全都悄悄攢著,連同那顆紐扣一起,小心翼翼珍藏,以為總有能交出去的那天。
她騙自己,他不是不懂,隻是沒發現。
溫婉騙自己,我和她不一樣,我更安靜,更認真,更真心。
可後來才明白。
他不是不懂,也不是沒發現,隻是他心裏早就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才對我所有的靠近,都視而不見。
不被喜歡的人,再安靜也沒用,再認真也多餘,再真心,也抵不過一句“她更合適”。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站在局外。
她的小心翼翼,她的默默守候,那顆被我視若珍寶的紐扣,還有我所有不為人知的心事,在他那裏,或許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眼眶猛地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沒有聲音,隻是不停地落,打在手背上,微涼。
那些沒說出口的喜歡,那些藏了很久的期待,那些無數個自我拉扯的夜晚,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笑話。
哭著哭著,我忽然就停了。
不是不哭了,是心裏那點一直燒著的小火苗,徹底滅了。
沒有不甘,沒有委屈,沒有掙紮,隻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平靜。
她好像,終於放過自己了。
這場長達很久的、隻有我一個人的暗戀,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從今往後,我不再記得他的喜好,不再留意他的行蹤,不再為他的一句話輾轉反側。
那顆紐扣,也該連同所有迴憶一起,徹底放下。
他的世界,我徹底退出。
溫婉的人生,也終於不再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