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趙長纓正像個甲方爸爸一樣,背著手,圍著書桌踱步,時不時地對奮筆疾書的張仲景指點江山。
「不對,不對。」
趙長纓看著那份初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神醫,你這寫得太保守了,不夠慘,完全體現不出本王命懸一線的悲壯感。」
張仲景抬起頭,那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手裡的毛筆都在抖。
「王爺,老夫已經把您寫成五勞七傷、氣血雙虧了,這還不夠慘?再慘就直接入土為安了啊!」
「不夠!遠遠不夠!」
趙長纓一拍桌子,拿起那份病歷,指著上麵的字眼,開始了自己的「藝術指導」:
「你看你這寫的『偶有咳血』,太溫和了。得改!改成『日咳血三升,肝腸寸斷』!」
「還有這個『體虛乏力』,太籠統了。改成『骨瘦如柴,形同槁木,風吹即倒』!」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個『心悸氣短』也不行,得改成『心脈衰竭,五臟移位,時日無多』!」
張仲景聽得眼角狂抽,手裡的筆差點沒掰斷了。
好傢夥。
這哪裡是寫病歷?這分明是照著《地府生死簿》在抄啊!
這要是送上去,皇帝看了不當場哭暈過去纔怪。
「王爺……這……這太誇張了。」
張仲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感覺自己的醫德正在被反覆鞭屍,「老夫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奇特的病例。這要是傳出去,老夫的一世英名……」
「英名?」
趙長纓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又摸出一錠金元寶,比剛才那個還大一圈,「當」的一聲放在了宣紙上,把那張還沒幹透的病歷壓得死死的。
「神醫,您看,這金子它又大又圓,像不像您未來的牌匾?」
張仲景的眼睛瞬間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什麼牌匾?」
「北涼第一人民醫院啊。」
趙長纓循循善誘,像個拿著棒棒糖誘拐小孩的怪蜀黍,「隻要您今天把這份病歷給我寫好了,我保證,不出三年,就在北涼城最繁華的地段,給您蓋一座最大、最氣派的醫館!」
「到時候,您就是院長,我說一你不敢說二的那種!整個北涼的藥材、郎中,全都歸您管!我每年再撥十萬兩白銀給您搞研究,您想解剖蠻子還是解剖蛤蟆,都隨您!」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張仲景的天靈蓋上。
建醫館?
當院長?
每年十萬兩白銀的研究經費?!
老頭子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個安穩的地方,不受乾擾地整理他的醫術,將《傷寒雜病論》發揚光大。
可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他一個遊方郎中,連下一頓飯在哪都不知道,哪還有什麼資格談理想?
現在,一個金光閃閃的機會,就這麼**裸地擺在了他麵前。
代價是……出賣他那點岌岌可危的醫德。
張仲景的心,在劇烈地掙紮。
他看著桌上那錠閃閃發光的金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磨刀霍霍、眼神不善的啞巴丫頭。
一邊是名垂青史的誘惑和明晃晃的菜刀。
一邊是虛無縹緲的醫德。
這道選擇題……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做?
「咳咳。」
張仲景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毛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沉痛,彷彿真的在為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他筆走龍蛇,下筆如有神。
「王爺這病啊,乃是孃胎裡帶來的頑疾,又因早年憂思過度,傷了心脾。此次北上,更是風餐露宿,心力交瘁……」
老頭子一邊寫,一邊搖頭晃腦,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悲天憫人的嘆息。
那演技,那文采,比趙長纓剛才請來的戲班子還要專業。
趙長纓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
在「加錢」和「物理超度」的雙重buff下,就沒有收買不了的良心。
一炷香後。
一份文采斐然、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的《病危通知書》兼《絕筆奏摺》新鮮出爐。
趙長纓拿起來通讀一遍,差點沒把自己感動哭了。
太慘了。
寫得太慘了。
按照這上麵的描述,他現在應該已經是個隻剩一口氣的活死人了,全靠一口仙氣吊著,才能給父皇寫完這封信。
「神醫大才!」
趙長纓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把那錠金子和那張圖紙一股腦全塞進了張仲景懷裡,「以後您就是我北涼王府的首席禦醫了!除了我這『絕症』,其他人您想怎麼救就怎麼救!」
張仲景捧著那沉甸甸的金子和那張比金子還珍貴的圖紙,老臉一紅,感覺自己的醫德……好像也沒那麼痛了?
「來人!」
趙長纓把奏摺小心翼翼地裝進信封,又從懷裡掏出個小血包,在封口處滴了幾滴鮮血,營造出一種「咳血封信」的悲壯感。
「把這個,八百裡加急,即刻送往京城!」
一個早已候在門外的親兵沖了進來,接過信封,轉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殿下……這……」
福伯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有些擔憂,「這會不會太過了?萬一陛下信以為真,派太醫來複診……」
「他不敢。」
趙長纓冷笑一聲,眼神篤定,「北涼到京城,一來一回最快也得一個月。等他的人到了,我早就『病入膏肓』,不宜挪動了。他總不能為了一個快死的兒子,把整個太醫院都搬過來吧?」
「再說了,有張神醫這塊金字招牌在這兒,誰敢質疑他的診斷?」
張仲-景在一旁擦著汗,乾笑兩聲,不敢說話。
他現在算是徹底上了這條賊船了。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了。」
趙長纓一揮手,臉上的病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豪氣乾雲。
「咱們現在有錢(抄了國庫),有地(北涼三州),有人(幾千免費礦工),還有神醫坐鎮。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傳我將令!」
趙長纓走到地圖前,一巴掌拍在「黑山煤礦」的位置上:
「今晚全軍開慶功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告訴那群俘虜,隻要乖乖聽話,不僅管飽,以後還有工錢拿!」
「明天一早,所有人,都給老子去挖煤!」
……
夜色深沉。
一匹快馬正馱著一個身負「噩耗」的信使,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瘋狂賓士。
而在它身後。
北涼城內,篝火沖天,烤肉的香氣傳出十裡地。
趙長纓正舉著一罈子馬奶酒,跟鐵牛和那群剛剛還想殺他的蠻族俘虜劃拳,喝得麵紅耳赤,好不快活。
阿雅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啃著一隻烤羊腿,看著自家夫君那副「病危」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容。
今晚的北涼,註定無眠。
而遠在千裡之外的京城,一場即將到來的「情感風暴」,也正在悄然醞釀。
「殿下,您慢點喝。」
福伯端著一盤剛烤好的紅薯走過來,看著趙長纓那副不要命的喝法,忍不住勸道,「您這『病』……可還沒好呢。」
「怕什麼!」
趙長纓打了個酒嗝,一把摟住福伯的肩膀,指著南方,豪氣乾雲地說道:
「隻要我這封信送到了,我在京城那位好父皇眼裡,就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一個死人,喝點酒,慶祝一下自己『病危』,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