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這地方,所謂的王府,其實就是以前縣太爺留下的破宅子。
牆皮脫落,窗戶漏風。
唯一的優點是牆高,關起門來誰也看不見裡麵在幹啥。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吱呀——」
厚重的木門剛剛合上,那個剛才還在阿雅懷裡翻白眼、口吐白沫、彷彿下一秒就要去見列祖列宗的趙長纓,瞬間就是一個鯉魚打挺。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頭比誰都足。
他一屁股坐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太師椅上,抓起桌上的涼茶壺就是一頓猛灌。
「咕嘟咕嘟。」
一壺水下肚,趙長纓長舒一口氣,臉色卻比剛才裝死時還要難看。
「福伯,攤上大事了。」
福伯正指揮著幾個心腹把那幾門還熱乎的土炮往地窖裡藏,聞言趕緊跑過來,一臉的不解。
「殿下,咱們贏了啊!」
老頭子臉上褶子裡都塞滿了笑意,「一萬蠻族鐵騎,被咱們幾炮就給轟沒了!連那個什麼王子都抓回來挖煤了!這是大捷!潑天的大捷啊!」
「大捷個屁!」
趙長纓把茶壺重重往桌上一頓,震得那塊墊腳的磚頭都晃了晃。
他指了指頭頂,那是天幕剛剛消失的方向。
「你也看見了,那是直播!全方位、無死角、高清無碼的直播!」
「咱們幹了什麼?咱們用幾根破鐵管子,把稱霸草原的騎兵給秒了!這合理嗎?這科學嗎?」
福伯撓了撓頭:「是不太合理,但……很爽啊。」
「爽是爽了,可後果呢?」
趙長纓站起身,焦躁地在屋裡轉圈,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
「京城那位老爹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這是運氣好?不,他會覺得我深不可測!他會覺得我在京城裝了十年的孫子!」
「還有那些世家,王鎮天那個老王八蛋,看到我手裡有這種大殺器,他還能睡得著覺?他不得想方設法弄死我,或者把這技術偷過去?」
「最要命的是周邊那些國家,大周女帝、西域三十六國,誰不想把這種武器搞到手?」
趙長纓越說越心驚,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
「明天一早,北涼就會變成全天下的靶子。刺客、探子、說客,會像蒼蠅一樣圍過來!」
「我還怎麼苟?還怎麼種地?我還怎麼建設我的工業大帝國?」
福伯聽得冷汗直流。
剛才光顧著高興了,忘了這茬。自家殿下現在的處境,就像是一個抱著金磚過鬧市的三歲小孩,誰看見了都想上來咬一口。
「那……殿下,咱們怎麼辦?」
福伯也沒了主意,「要不,咱們把炮交出去?」
「交個屁!」
趙長纓想都沒想就啐了一口,「那是咱們的保命符,交出去了就是沒牙的老虎,死得更快!」
他停下腳步,眼神閃爍,大腦飛速運轉。
事已至此,想把視訊撤回是不可能了。
那就隻能忽悠。
把這事兒往玄學上扯,往不可控上扯,往「我也很懵逼」上扯。
「筆墨伺候!」
趙長纓大喝一聲,袖子一挽,擺出了一副要寫遺書的悲壯架勢。
阿雅正蹲在旁邊啃那個沒吃完的紅薯,聞言立馬把半個紅薯塞進嘴裡,跑去磨墨。
趙長纓提筆,飽蘸濃墨,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一邊寫,一邊還念念有詞:
「父皇親啟:兒臣……咳咳……兒臣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今日蠻族叩關,兒臣嚇得尿了褲子,躲在城牆根下瑟瑟發抖。」
「誰知天無絕人之路!就在蠻子要破城的時候,兒臣在冷宮帶來的那幾根用來通下水道的鐵管子,突然被天雷擊中!」
福伯嘴角抽搐:「殿下,通下水道……這也太……」
「閉嘴,這叫藝術加工!」
趙長纓瞪了他一眼,繼續寫:
「那是上天垂憐大夏啊!鐵管子炸了,噴出了神火,正好砸在蠻子堆裡。兒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蠻子就死了。」
「但是!這玩意兒是一次性的!炸完就廢了!變成廢鐵了!」
「兒臣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因為受驚過度,心脈受損,加上操勞過度……咳咳,總之就是快不行了。」
洋洋灑灑幾百字,字字泣血,句句都在賣慘。
中心思想就三個:
第一,贏是贏了,但是靠運氣,靠天意,那武器我造不出來,是撿來的/天賜的/一次性的。
第二,我本人廢了,徹底廢了,隨時準備咽氣。
第三,我都這樣了,你們就別來搞我了,讓我安安靜靜地死在北涼吧。
寫完,趙長纓吹乾墨跡,滿意地彈了彈紙張。
「這奏摺送上去,父皇頂多覺得我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倒黴蛋。世家那邊雖然會懷疑,但隻要我表現得足夠虛弱,他們就會觀望。」
「隻要給我爭取個一年半載的時間,等我把城牆修起來,把機槍造出來……」
趙長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到時候,愛誰誰,不服就乾!」
福伯看著那封奏摺,猶豫了一下:「殿下,這理由……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陛下英明神武,能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
趙長纓把奏摺塞進信封,用蠟封好,「重要的是給各方一個台階下。而且……」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剛纔在戰場上為了裝逼擦乾淨了,但現在還得繼續把妝補上。
「光有奏摺還不夠,得有人證。」
「得有個權威的、說話有分量的、最好是跟朝廷沒關係的第三方人士,來證明我確實是快死了。」
如果是太醫,那是皇帝的人,不能信。
如果是府裡的醫生,那是自己人,說話沒分量。
得找個江湖神醫。
「福伯,這北涼城裡,有沒有那種……看起來仙風道骨,名氣很大,最好有點怪脾氣的名醫?」
趙長纓問道,「醫術好不好不重要,關鍵是名頭要響,最好是那種『閻王敵』之類的。」
福伯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
「有!還真有一個!」
「就在城南破廟裡!前兩天剛流落到這兒的一個遊方郎中,自稱姓張。據說他幾針下去,就把隔壁王二麻子斷了三天的腿給接上了,還治好了城東李寡婦多年的心口疼!」
「現在城裡的百姓都叫他『張神仙』!」
「姓張?神醫?」
趙長纓愣了一下,係統雷達突然跳了一下。
不會這麼巧吧?
歷史上那個誰……好像也姓張?
「管他是張神仙還是張半仙,隻要能開死亡證明,那就是好神仙!」
趙長纓一拍大腿,也不裝病了,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鐵牛!別啃豬蹄了!」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帶上麻袋!跟本王走一趟!」
「去哪?」鐵牛滿嘴流油地探進頭來。
趙長纓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核善」的微笑:
「去請個大夫。」
「記住,要禮貌。如果他不肯來……」
趙長纓做了個「綁票」的手勢:
「那就把他裝進麻袋,扛回來!」
「本王的病,他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這北涼的天,既然我說了算,那閻王爺的生死簿,也得給我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