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一樣?」
趙元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
「怎麼個不一樣法?」 【記住本站域名 ->.】
「難道那幫剛吃了敗仗的蠻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趙長纓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阿雅身邊,把小核平往懷裡攬了攬。
動作輕柔,生怕吵醒了剛打了個哈欠的小傢夥。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指了指沙盤上那片廣袤的紅色區域。
「翻天倒是不至於。」
「但咬人,是一定的。」
趙長纓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父皇,您一直待在京城。」
「習慣了那些滿嘴之乎者也、講究禮義廉恥的謙謙君子。」
「但那片草原上,可不講什麼孔孟之道。」
「那幫蠻子,雖然現在迫於咱們的炮火,放下了彎刀。」
「也拿起了鋤頭,開始學著種地。」
「但他們骨子裡的野性,還沒褪乾淨呢。」
趙元沉默了。
他知道老九說的是實情,但他還是想試探一下。
「所以朕才說,要派李太傅去。」
「用聖人之道,教化他們。」
「李太傅?」
趙長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嗤笑出聲。
「那位滿腹經綸的老大人,兒臣也聽說過。」
「確實德高望重,是個好官。」
「但您要是把他派到北省去……」
趙長纓撇了撇嘴,毫不掩飾眼底的戲謔。
「兒臣敢跟您打賭。」
「不出三天。」
「李太傅的那把老骨頭,就能被那幫蠻子熬成湯喝了。」
「連渣都剩不下!」
「這……」
趙元被噎了一下,老臉微紅。
「那依你的意思,朝廷就該放任不管?」
趙元的聲音沉了下來。
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嚴,開始不自覺地向外擴散。
大廳裡的氣壓,瞬間低到了極點。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鐵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大黑手死死握緊了腰間的斧頭柄。
墨非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唯獨趙長纓。
他依舊笑眯眯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彷彿那足以讓百官股慄的帝王之威,隻是拂麵而過的微風。
「父皇誤會了。」
「兒臣怎麼會不讓朝廷管呢?」
「兒臣這也是為了大夏的長治久安著想啊。」
趙長纓將小核平重新遞給身旁的阿雅。
然後大步走到王翦麵前。
一把抓住了這位老將軍那粗糙有力的胳膊。
「父皇,您看。」
趙長纓將王翦往前拉了一步。
「要鎮住那幫茹毛飲血的草原狼,靠酸秀才的嘴皮子,絕對不行。」
「得靠這個。」
趙長纓抬起手。
「啪」的一聲。
重重地拍在王翦腰間那把飽經滄桑的佩劍上。
「得靠劍!」
「隻有絕對的武力!」
「隻有沾滿鮮血的刀鋒!」
「才能讓那幫惡狼乖乖變成咱們看家護院的狗!」
趙長纓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王老將軍戎馬一生,威震北疆。」
「他在北蠻人心裡的威望,比草原上的神明還要高!」
「他那張臉,就是最好的鎮煞符!」
「隻要他往北省總督的位子上一坐。」
「別說造反了。」
「那幫蠻子連睡覺做夢,都不敢夢見『大夏』這兩個字!」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字字句句,都在為大夏的江山社稷考慮。
王翦老將軍被突然拉出來當了擋箭牌,整個人都是懵的。
但他畢竟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
隻愣了半秒鐘。
「噗通」一聲。
老將軍單膝跪地,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老臣,願為陛下、願為殿下,死守北省!」
「隻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
「絕不讓一個蠻子,踏入長城半步!」
表態了。
這老傢夥,嘴上喊著陛下,眼睛卻死死盯著趙長纓。
把北涼軍「隻認殿下」的立場,表達得明明白白。
趙元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翦。
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容滿麵卻寸步不讓的趙長纓。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大廳。
鐵牛。
墨非。
沈萬三。
這些北涼的核心骨幹,雖然此刻都低眉順眼地站著。
但他們身上那股子氣場,騙不了人。
那是隻屬於趙長纓的兵,隻屬於趙長纓的臣!
他們眼裡,隻有北涼王。
沒有大夏皇!
趙元突然覺得有些悲涼。
他活了大半輩子,玩弄了一輩子權術。
哪裡聽不出老九那一堆冠冕堂皇的藉口背後的潛台詞?
什麼防備蠻族反撲?
什麼為了長治久安?
其實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地盤,是我趙長纓打下來的。
人,是我趙長纓殺服的。
這北省的總督,當然也隻能是我趙長纓的人!
您老人家想派個酸儒來摘桃子?
想摻沙子?
沒門!
門縫都被焊死了!
「好……」
趙元深吸了一口氣。
「好得很……」
他將那股湧上心頭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羽翼徹底豐滿的兒子。
看著這頭已經亮出獠牙的幼龍。
心裡,竟然沒有多少憤怒。
反而生出了一絲……無奈的釋然。
是啊。
朕都打算退休去帶孫子了。
還在這爭這些虛權幹什麼?
老九有這等本事,能把這北方的半壁江山守得鐵桶一般。
這是大夏的福氣,也是他老趙家的福氣。
既然他想管,那就讓他管個夠!
反正這小子是個最怕麻煩的主兒。
給他多找點事做,省得他天天想著怎麼摸魚。
「既然你極力舉薦王老將軍。」
趙元靠在椅背上。
臉上的帝王威嚴漸漸散去。
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幾分疲態的慈父模樣。
「那這北省總督一職,便由王翦擔任吧。」
「加封鎮北侯。」
「總攬北省一切軍政大權。」
「謝父皇隆恩!」
趙長纓立刻打蛇隨棍上。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翦也激動地再次重重叩首:
「老臣,謝陛下天恩!」
一場原本可能引發父子決裂、朝局動盪的政治博弈。
就這麼在趙長纓的插科打諢,和絕對的實力碾壓下。
消弭於無形。
趙元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再操心這些破事了。
「行了,正事談完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阿雅麵前。
伸出雙手,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正在吐泡泡的小皇孫。
「快,把朕的乖孫子給朕抱抱。」
「這朝堂上的破事兒,真是煩透了。」
阿雅微微一笑,順從地將孩子遞了過去。
趙元小心翼翼地接過小核平。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瞬間綻放出了菊花般燦爛的笑容。
「哎喲,乖孫哦。」
「叫爺爺,快,再叫一聲給爺爺聽聽……」
剛才還殺伐決斷的帝王。
此刻徹底化身成了一個普通的老頭兒。
抱著孫子,樂得找不著北。
趙長纓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不僅保住了地盤,還讓老頭子心甘情願地當了背鍋俠。
完美!
他轉過頭。
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的沙盤地圖上。
北涼。
加上剛剛正式納入版圖的北省。
這大夏北方的半壁江山,終於連成了一片完整的紅色。
這是一個巨大的工業腹地。
這裡,沒有世家門閥的掣肘。
這裡,沒有腐朽官僚的扯皮。
這裡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都是按照他的意誌,充滿著鋼鐵與烈火的生機。
最重要的是。
這半壁江山。
現在……
完完全全。
徹徹底底地。
姓了趙。
不是大夏皇室那個風雨飄搖的趙。
而是他,北涼王趙長纓的趙!
趙長纓走到地圖前。
手指,輕輕撫過那些代表著新工廠、新鐵路、新礦山的黑色標記。
他的眼中。
再次閃爍起那種名為「野心」的狂熱烈火。
「第一步,算是走穩了。」
他喃喃自語。
聲音低沉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回過頭。
看了一眼還在角落裡逗弄孫子、毫無防備的乾皇趙元。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危險的笑意。
「父皇啊父皇。」
「您以為,區區一個北省,就能滿足我了嗎?」
「您老人家,還是太保守了。」
趙長纓的目光,越過大夏的版圖,投向了更遙遠的海外。
他伸出手指,在那個他親手製作的簡易地球儀上用力一撥。
地球儀「骨碌碌」地飛速旋轉起來。
「老沈。」
趙長纓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
「屬下在!」
「把咱們的遠洋艦隊圖紙拿出來。」
趙長纓盯著那旋轉的地球儀,眼中燃起滔天野焰。
「這大夏半壁江山我已經吃下了。」
「接下來,本王要去海對麵,給這小球……換換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