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王府大門口,寒風卷著硝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那個負責送客的北涼官員,其實並不是什麼正經的禮部文人。
他叫老黃,原本是神機營的一個老兵油子,因為受了傷,腿腳不太利索,這才被趙長纓安排了個閒差,負責迎來送往。
此刻,他滿臉通紅,顯然是剛纔在席上沒少喝。
一隻腳踩在門檻上,一隻手攬著那個南疆使臣的肩膀,那親熱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兄弟,抖什麼啊?」
老黃打了個酒嗝,噴出一股濃濃的燒刀子味兒。
「這大喜的日子,你臉怎麼白得跟抹了粉似的?」
南疆使臣被他勒得差點喘不上氣,兩條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打擺子。
他指了指天上還沒散去的紅光,又指了指城牆上那些黑乎乎的巨獸,牙齒都在磕架:
「大……大人……這……這真的是煙花?」
「我讀書少……您別騙我……」
「哪有煙花……能把地都震晃悠的?」
老黃嘿嘿一笑,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使臣的後背,差點把人家拍趴下。
「看把你嚇的,沒見過世麵不是?」
「來來來,哥哥給你科普一下。」
老黃指著天空,一臉的自豪,彷彿那些炸開的火球是他親自搓出來的。
「這玩意兒,學名叫『喀秋莎』,但在咱們北涼,它有個更響亮的名字——」
「皇家禮炮!」
「皇家……禮炮?」
使臣懵了。
這名字聽著倒是貴氣,但這動靜……怎麼聽著像是要送人歸西呢?
「對嘍!」
老黃大著舌頭,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咱們王爺,專門為了小世子研製的!」
「在我們北涼,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叫『炮聲一響,黃金萬兩』,又叫『聽個響兒,壯個膽兒』。」
他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說道:
「老一輩的人都說,男孩子落地,那就是下山的猛虎,出海的蛟龍!」
「得用大動靜去迎!」
「炮仗放得越響,炸得越高,這孩子將來的膽子就越大,出息就越大!」
「你聽聽剛才那動靜!」
老黃一臉陶醉地閉上眼,彷彿還在回味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隆隆的!多帶勁!」
「這預示著什麼?」
「預示著咱們小世子,將來那是要震動天下,響徹九霄的!」
南疆使臣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看著老黃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又覺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那……那城牆上那些……」
使臣指了指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也是……禮炮?」
「那是當然!」
老黃眼珠子一瞪,「那是『特大號禮炮』!專門用來迎接貴客的!」
說到「貴客」兩個字,老黃的眼神突然變了。
原本渾濁醉意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和兇狠的光芒,像是一頭正在磨牙的老狼。
他鬆開使臣的肩膀,幫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子,動作輕柔,卻讓使臣感到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兄弟啊。」
老黃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看咱們王爺,對小世子多疼愛?這一場滿月酒,那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
「咱們做下屬的,做鄰居的,是不是得懂點事兒?」
使臣拚命點頭:「是是是!懂事!一定懂事!」
「懂事就好。」
老黃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蛋。
「王爺是個好客的人,最喜歡熱鬧。」
「以後啊,咱們北涼王府,什麼周歲宴啊,抓週禮啊,哪怕是小世子換牙了,學會走路了……」
「那都得辦酒!都得慶祝!」
「到時候,請柬肯定少不了各位的。」
老黃指了指城牆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要是哪個不開眼的,敢不來……」
「或者說,敢找藉口推脫,不給咱們小世子麵子……」
「那咱們王爺,心裡肯定不痛快。」
「王爺一不痛快,就會覺得是不是家裡的炮仗不夠響,沒讓各位聽見?」
「既然聽不見……」
老黃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惡魔的低語:
「那沒辦法。」
「為了表示誠意,咱們王爺就隻能辛苦一下,親自帶著神機營,拉著這些『特大號禮炮』……」
「送到他家門口去!」
「在他家皇宮頂上,在他家祖墳頭上……」
「好好地、熱熱鬧鬧地……」
「幫他家也慶祝慶祝!」
轟——!
這番話,比剛才的白磷彈還要炸裂。
南疆使臣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送上門慶祝?
在皇宮頂上放炮?
那他媽是慶祝嗎?
那就是滅國啊!
不僅是他,周圍還沒走遠的西域使臣、倭國使臣,一個個全都聽見了。
他們的臉,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汗水像是瀑布一樣往下流,瞬間濕透了後背。
威脅!
這是**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就是在告訴他們:
以後北涼王府辦事,你們必須來!還得帶著厚禮來!
誰敢不來,誰敢不給麵子,這北涼的鋼鐵洪流,第二天就能開到你們家門口「送溫暖」!
「不……不敢!」
西域那個胖團長(前國王)反應最快,顧不上擦汗,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對著老黃就是一通作揖。
「請大人轉告王爺!」
「以後北涼但凡有個紅白喜事,哪怕是王府的貓生了崽子,小王……哦不,屬下!」
「屬下就算是爬,也要爬過來隨份子!」
「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對對對!我們也一樣!」
「北涼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小世子就是我們的親侄子!誰敢不來,我第一個跟他急!」
一群曾經高高在上的國王、使臣,此刻像是爭寵的哈巴狗一樣,圍著老黃表忠心,生怕說晚了一句,自家皇宮就被「禮炮」給轟了。
老黃看著這幫被嚇破了膽的傢夥,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剔了剔牙,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
「行了,都散了吧,路上慢點,別摔著。」
「記得,常來串門啊!」
送走了這幫瘟神,老黃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府去再喝兩杯。
突然。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街道的盡頭傳來。
這馬蹄聲很輕,卻很急。
不像大隊人馬,倒像是單人單騎。
老黃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短刀。
這麼晚了,誰還會來?
宴會都散了,難道還有趕著來送死的?
他眯起眼睛,借著門口的大紅燈籠,朝黑暗中望去。
隻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如同一道幽靈,停在了王府大門前的台階下。
馬上,跳下來一個女人。
一身青色的勁裝,乾淨利落。
頭上戴著鬥笠,垂下的黑紗遮住了麵容,看不清長相。
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高傲,卻讓老黃這個在死人堆裡滾過的老兵,都忍不住心頭一凜。
高手。
絕對的高手。
「來者何人?」
老黃上前一步,攔住了去路,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今日王府謝客,若是來喝喜酒的,請明日趕早。」
那女子沒有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抬起頭,隔著黑紗,看了一眼王府那塊金光閃閃的匾額。
然後。
她從馬背上的行囊裡,取出了一個包裝精美、卻又透著一股子古樸氣息的……
錦盒。
她捧著錦盒,緩緩走到老黃麵前。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她鬥笠的一角。
露出了一張清麗絕倫、卻又冷若冰霜的側臉。
「我不是來喝酒的。」
她的聲音清冷,像是一塊碎裂的寒冰,在這熱火朝天的王府門口,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清晰。
「我是來……送禮的。」
老黃一愣:「送禮?哪家的?」
女子微微垂眸,雙手將錦盒遞了過去。
那一刻,老黃分明感覺到了,一股並不屬於江湖草莽,而是屬於……
上位者的威壓。
「大燕。」
女子朱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緊接著,她抬起頭,直視著老黃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字字如珠:
「我家陛下。」
「大燕女帝,姬無雙。」
「特命奴婢,星夜兼程八百裡。」
「賀……北涼小世子,滿月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