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黃沙漫天。
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莊,此刻死寂得像是一座鬼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腐臭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趙長纓坐在指揮坦克(已重新啟用)的頂蓋上,手裡舉著一個高倍望遠鏡,麵無表情地打量著這座詭異的「空城」。
在他的身後,是三百名神機營最精銳的士兵。
他們冇有騎馬,而是以十人為一隊,結成了奇怪的戰鬥陣型。
每個小隊裡,兩人手持厚重的精鋼盾牌,兩人裝備了最新款的連發火槍,一人背著沉重的「加特林播種機」,還有兩人……
背著那個造型奇特的「大號澆水器」。
「殿下,村裡冇活人的氣息。」
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趙長纓身邊,聲音沙啞,「但地底下……有不少東西在動。」
「嗯。」
趙長纓點了點頭,放下瞭望遠-鏡。
「意料之中。這幫妖道,最喜歡玩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了。」
他拍了拍冰冷的坦克裝甲,對著旁邊的傳令兵,淡淡地吩咐道:
「讓兄弟們準備好。」
「今天,咱們就來會會這幫……『刀槍不入』的活死人。」
……
一隊由五十名神機營士兵組成的先頭部隊,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村口。
村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像是鬼哭一樣的聲音。
「都打起精神!注意腳下!」
帶隊的百夫長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就在他們走到村子中央的曬穀場時。
「嗬……嗬……」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破風箱拉動般的嘶吼聲,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
緊接著。
「砰!砰!砰!」
一間間緊閉的房門被從裡麵撞開。
一口口漆黑的棺材從地底破土而出。
甚至連村口那口早已乾涸的枯井裡,都爬出了幾個渾身濕漉漉的身影。
數十具穿著破爛村民服飾、麵板青黑、眼眶裡閃爍著灰白色凶光的「殭屍」,搖搖晃晃地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場中這些活生生的、散發著誘人血肉氣息的士兵!
「開火!」
百夫長冇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
「砰!砰!砰!」
清脆的槍聲瞬間打破了死寂。
士兵們手中的連發火槍噴吐出憤怒的火舌,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具殭屍。
「噗噗噗!」
子彈輕易地撕開了它們腐爛的衣服,在它們那青黑堅硬的麵板上,打出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然而。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中了十幾槍、身體都被打成了篩子的殭屍,竟然隻是身子晃了晃,行動稍微遲緩了半秒,便又邁開僵硬的步子,繼續嘶吼著撲了上來!
「什麼?!」
百夫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
連火槍都打不死?!
「砍它們的腦袋!」
百夫長怒吼一聲,拔出佩刀,迎著一具撲來的殭屍就衝了上去。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百夫長隻覺得虎口一麻,手裡的百鏈鋼刀,竟然被震得差點脫手而出!
而那具殭屍的脖子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它的麵板,竟然真的硬如鋼鐵!
「完了……」
百夫長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囂張至極的、如同夜梟般的狂笑聲,突然從不遠處的屋頂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黃色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中年道士,正負手而立,滿臉不屑地看著他們。
「一群不知死活的凡夫俗子!」
那妖道居高臨下,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螻蟻,「竟敢擅闖我長生殿的『煉屍地』!」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仙家手段!」
他猛地一揮手中的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
「本座這六十六具『玄陰鐵甲屍』,每一具都采九陰之氣,煉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早已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別說你們這幾桿破銅爛鐵,就是千軍萬馬來了,也休想傷它們分毫!」
妖道越說越得意,最後甚至癲狂地大笑起來:
「乖乖放棄抵抗,讓本座的寶貝們吸乾你們的精血,還能少受點痛苦!否則……定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妖道那副勝券在握的囂張模樣,再看看那些已經衝到近前、散發著濃烈屍臭的「鐵甲屍」。
神機營的士兵們,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
「水火不侵?」
坦克頂上,趙長纓通過望遠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聽到妖道那番中二氣息爆表的宣言,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充滿了憐憫。
就像是一個成年人,在看一個還在玩泥巴的三歲小孩,吹噓自己天下無敵。
「鐵牛。」
「俺在!」
「你信嗎?」
「俺……俺信個屁!」鐵牛啐了一口,「這世上哪有怕火的東西?就是石頭,扔進高爐裡也得給俺化成鐵水!」
「說得好。」
趙長纓點了點頭,放下瞭望遠鏡。
他對著身後的那二十名背著「大號澆水器」的火焰噴射兵,輕輕揮了揮手。
「該你們上場了。」
「告訴那個道長……」
趙長纓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
「什麼叫……唯物主義鐵拳。」
……
曬穀場上,百夫長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那具殭屍腥臭的大嘴,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
「嗤——」
一陣奇怪的、高壓氣體噴射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緊接著。
「轟——!!!!!」
數道比水桶還粗的橘紅色火龍,帶著焚化一切的炙熱和咆哮,如同天神降下的怒火,瞬間越過他的頭頂,交叉著覆蓋了整個村口!
世界,在這一刻,變成了橘紅色。
空氣,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近千度的高溫,形成了一道無可阻擋的死亡之牆。
那些所謂的「玄陰鐵甲屍」,在接觸到這道火牆的一瞬間。
它們那「刀槍不入」的麵板,就像是遇到了烙鐵的牛油,瞬間融化、捲曲、碳化!
「嗷——!!!」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聲,從火焰中響起。
它們不怕刀砍,不怕子彈,是因為它們冇有痛覺。
但在這種能將鋼鐵都融化的絕對高溫麵前,所謂的「不死」,就是個笑話。
短短三息。
火焰過後,原地隻剩下幾十具還在燃燒的、扭曲的焦炭。
它們依舊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那股濃烈的屍臭味,被更加霸道的焦糊味所取代。
屋頂上。
那個妖道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了。
他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還在融化的「琉璃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水……水火不侵?
這他媽叫水火不侵?!
這分明就是個移動的煉丹爐啊!
就在他懷疑人生、三觀儘碎的時候。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那片還在燃燒的火焰背景中,走了出來。
火焰,在他的身後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神。
趙長纓抬起頭,看向屋頂上那個已經開始瑟瑟發抖的道士,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卻又讓人毛骨悚-悚然的微笑。
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一種拉家常般的、無比親切的語氣,開口問道:
「道長,別愣著啊。」
「你這殭屍……好像……有點怕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