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趙長纓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冰冷堅硬的書房地板上爬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腰快斷了。
昨晚,他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也最「慘無人道」的一夜。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是被阿雅用狙擊槍逼著,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對姬無雙到底有沒有「非分之想」。
在發了九九八十一個毒誓,並簽下了一份「除了阿雅以外,多看別的女人一眼就天打雷劈」的不平等條約後,他才勉強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被無情地趕出了臥房,連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撈著,抱著個枕頭,在書房裡跟老鼠作伴,思考了一整夜的人生。
他想明白了。
什麼千古一帝,什麼星辰大海。
都沒有自家媳婦的炕頭熱乎。
江山誠可貴,美人價更高。若為老婆故,二者皆可拋。
於是,天一亮,趙長纓就殺氣騰騰地直奔驛館而去。
……
驛館內,氣氛同樣壓抑。
姬無雙一夜未眠。
她那雙漂亮的鳳目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那股屬於帝王的驕傲,卻絲毫未減。
天幕上的畫麵,對她來說,是羞辱,也是……希望。
她現在,隻想知道趙長纓的態度。
「吱呀——」
房門被推開。
趙長纓哈欠連天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她對麵,也不說話,拿起茶壺就往嘴裡灌。
「咳咳……」
姬無-雙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搞得有些不會了,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昨晚……沒睡好?」
「你說呢?」
趙長纓放下茶壺,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那對堪比熊貓的黑眼圈,「托您的福,差點就在書房裡凍成冰雕了。」
姬無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幸災樂禍的笑意。
原來……他也被那個「野丫頭」收拾了?
這麼看來,自己昨天被摁在地上摩擦,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說正事吧。」
趙長纓不想跟她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份連夜擬好的盟約,扔在桌上。
「看看。」
姬無雙疑惑地展開。
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這份盟約,和昨天趙長纓在茶館裡提出的那個霸王條款,截然不同。
上麵沒有割地,沒有賠款,更沒有讓她去當什麼宮女。
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軍事互助、商貿互通、技術共享……
每一條,都充滿了誠意。
每一條,都足以解她大燕國如今的燃眉之急。
「你……」
姬無雙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長纓,「你這是……」
「看不懂嗎?」
趙長纓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結盟可以,但不是用你那種方式。我趙長纓的天下,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打,不需要用女人的裙帶換。」
這話說得霸氣無比,讓姬無-雙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過。」
趙長纓話鋒一轉,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鎖定了她。
「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你說。」姬無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結盟可以,但你,姬無雙,必須立刻離開北涼。」
趙長纓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而且,以後沒有我的傳召,你和你的人,不準再踏入北涼地界一步。」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撇清關係。
「天幕是天幕,現實是現實。」
「我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但現在,我不想看到你。我媳婦兒……也不想看到你。」
姬無雙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堅定,還有那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對另一個女人的……歉意和寵溺。
她突然就明白了。
也突然就……釋然了。
自己終究還是輸了。
不是輸在武力,也不是輸在權謀。
是輸在了……時間。
她出現得,太晚了。
在這個男人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不是她這個女帝,而是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野丫頭」。
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搶不回來了。
良久。
姬無雙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苦澀,卻又無比明艷的笑容。
「好。」
她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筆,在那份盟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朕……答應你。」
……
半個時辰後,北涼城門口。
趙長纓親自將姬無雙送到城外。
兩人一路無話。
寒風捲起漫天飛雪,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趙長纓。」
臨上馬前,姬無雙突然開口。
「嗯?」
「天幕上說……我未來是你的寧妃。」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鳳目在風雪中亮得驚人,「朕想知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君臨天下,這句話,還作數嗎?」
趙長纓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隻是從懷裡,掏出了那枚用黃銅彈殼打磨成的、造型奇特的金簪,放在手心,輕輕摩挲著。
答案,不言而喻。
姬無雙笑了。
那笑容裡,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釋然和……期待。
她翻身上馬,動作瀟灑利落,再也沒有回頭。
「駕!」
一騎絕塵,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趙長纓站在城門口,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長長地、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送走了。
家裡的那個大醋罈子,這下總該安撫好了吧?
他搓了搓有些凍僵的手,轉身準備回府。
後院失的火總算撲滅了。
現在,是時候……去處理外麵那群還在對著北涼這塊肥肉,流著哈喇子的野狼了。
「鐵牛!」
「俺在!」
「傳令下去,讓那幫蠻子使者滾進來。」
趙長纓的眼中,再次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屬於戰爭暴君的漠然。
「告訴他們,本王……改變主意了。」
「投降?可以。」
趙長-纓翻身上馬,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在風雪中傳出很遠。
「隻要他們……肯把腦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