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關於他,她究竟忘了多少
……
畫麵又是一轉。
寒來暑往,數載消逝。
所居的院子已然陌生,卻顯得愈發空蕩。
冬季蕭條,萬物枯敗。
唯有牆外一圈未央花開得正旺,像是有人專門移栽過來供她賞看似的。
女孩孤身一人坐在房門邊,靜靜望著院牆不知在想什麼,身量雖抽條長高,巴掌大的小臉卻比先前更顯蒼白消瘦。
像是在看雪,又似在等人。
眼瞧著地麵的積雪越來越厚,天地間依舊簌簌不斷,枝頭上梢皆已銀裝素裹。
不會來了嗎……
緩緩合上眼睛,不願再看這四四方方的空院。
忽地,耳畔響起熟悉的聲線。
“……央央。”
女孩一愣,下意識睜開眼看了過去,險些以為是自己睡著後的夢境。
“哥哥……”
眸光亮了一瞬,緊接著便恢復黯淡。
少年上身依舊風姿俊逸,卻再也不能輕盈躍上牆頭為她折花。
座下——
竟是一架輪椅。
隻見他緩緩滑動木輪上前,麵色在景緻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湮沒在這無邊的雪夜裡。
女孩垂下眼簾,遮掩了不知不覺間蓄起的淚花,隱忍著不願被來人瞧見。
少年卻已來到身邊,微微前傾抓起她的手。
正要如往日那般替她暖手,誰料剛一觸及,卻覺自己的體溫比她還要寒涼。
少年愣了愣,下意識要鬆開。
尚未來得及撤離時,卻已被她反手握住,緊緊扣著手指不許他退卻。
“天寒地凍……”她兀自抓了他的指,用掌心輕輕焐著,“哥哥怎麼來了。”
少年笑意依舊和煦,仿若方纔那一閃即逝的傷神隻是她的錯覺。
“今夜是除夕,等過了這個長夜,央央便又是大一歲的孩子了……”
溫聲開口,解釋著自己的來意。
“哥哥怕央央一個人寂寞,順路過來陪陪央央。”
女孩抿唇低垂下腦袋,半晌不語。
寒冬的夜風吹起二人的長發,宛如相互依偎取暖,誰也不肯先棄而去。
忽地——
他看到有什麼東西滴落下來。
晶瑩剔透,墜落後很快便湮入她的衣料裡,隻留下一灘微不可察的水漬。
少年下意識抬手欲拭,墨畫般好看的眉眼間起了慌亂。
“央央……”
“哥哥撒謊……”長睫濡濕,語氣已有哽咽,“此地距京數十裡,為何要說順路……”
風餐露宿,帶傷輾轉。
所有辛苦一概不提,竟隻剩一句輕飄飄的順路。
女孩再也忍不住,再抬首時麵上已是一片蜿蜒的淚痕,又被他輕輕擦去。
沉默半晌,少年抿唇詢問。
“央央……想哥哥嗎?”
她點頭。
得到這個回答,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少年輕笑,眉眼一如初見時溫斂。
“所以哥哥來了。”
至此——
夢境戛然而止。
天地逆轉,色彩倒調。
眼前似有血肉模糊,伴著骨骼嘎吱的脆響,那片黑暗彷彿要吞噬一切。
……就是現在!
薑央迅速念出出陣的咒訣,眼前很快便破開一束刺目的亮光,驅使了旋渦般的濃黑。
再睜眼——
看著周圍熟悉的景緻,薑央長長鬆了口氣。
身側的薑碎玉麵色也已恢復如常,長睫輕輕顫動,大有將要醒來之兆。
盯著他看了半晌,薑央心間狐疑更盛。
關於他……
她究竟忘了多少。
若隻是尋常的記憶,師父又為何始終閉口不提,仿若一切從未發生過。
正打算等他醒後再細細詢問,忽然聽見遠處有人喚自己的名字。
……是師兄?
竊圖之人一路疾行,最終消失在了林子深處一片山澗附近。
又察覺來處有異動,他們恐是調虎離山之計,隻得暫且返還確保她安全。
見薑碎玉還未醒,又有兩個師兄在側,薑央便知今日恐難探問出什麼了,索性讓二師兄先行送了他回府。
回程路上,薑央與大師兄說了不久前發生之事。
回想那群鬼麵罩衣之人,還有他們對為首那人的稱呼,很難不讓她聯想到自己一直在打探的血教魔窟。
可傳聞中這群人隻好殺戮仙門,從不摻手市井俗事,為何也會對薑碎玉手中的一張圖感興趣?
雖覺此事蹊蹺,薑央此時心下更多的還是不安。
有了上一世被滅門的記憶,她自不敢大意,再三叮囑大師兄回長留後務必當心留意。
阮留沉自是一一記下,答應回去儘快稟告師父。
那日過後。
二人帶來的葯已用盡,很快也到了啟程之日。
拒絕了慕容瑾玉的全部賞賜,阮留沉與萬俟野隻乘了輛馬車空手而返。
晨起時天色便有些陰沉,晚些時候更是陰雲密佈,濃鬱得像是攪渾了的墨跡。
不知為何——
薑央總覺得心口悶堵,像是有什麼不好之事要發生。
送走了兩個師兄後回宮,她左右也無甚胃口,捱到天色漸暗才草草用過了晚膳。
讓雪青點了安神香也無用,胸口那股鬱結之氣怎麼也消散不去。
“瞧這天,今夜怕是有場大雨要下了……”
雪青邊收拾東西,邊喚了弄眉。
“弄眉,前兩日曬在外頭給太後娘娘沐浴的花瓣該收了,若是淋了可就白晾了……”
“知道了,就去……”
前腳纔要出門,下一刻便聽得窗外響起一道悶雷。
毫無徵兆的巨響讓人心口一懸,越發激起了薑央隱匿了整日的不安。
實在坐不住了,她索性起身向外。
察覺她今日心緒不定,謝拂默不作聲跟在了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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