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與她的過往
……
祈歷二十九年，嚴冬。
長留山的風雪依舊大得覆蓋萬物，處處銀白簌簌，將天地籠上一層素衣。
男人稜角瘦削，髒得看不清麵容，一雙黑眸卻格外明亮。
少女對他生了好奇，忍不住詢問。
“……你來見莫祠仙人？”
男人眸光不自然閃爍兩下，似有些窘迫，片刻後還是垂首如實應了。
“……是。”
少女歪了歪頭，眼神晶亮。
“莫祠仙人性子古怪，從不插手凡俗之事，先生……可是被拒之門外了？”
又被猜中，男人沒再遮掩。
“……是。”
隻會說這一個字啊，簡直像極了在師父麵前被訓斥的二師兄。
少女越發生了逗弄之心，繼續探尋他的來意。
“我們常年在仙山腳下生活，對仙師處事之風也算略有瞭解，不若先生將所困之事說與我們二人聽聽，興許……能有別的解法。”
語罷不顧身側少年的阻攔，好奇側耳聽去。
男人似有猶豫，到底還是開了口。
“上無朝廷賑災，下無避雪房舍，內無體健弟兄護衛村落，外有惡霸窮追不捨趕盡殺絕……此局，當如何解？”
少女聞言想都沒想，話已脫口而出。
“長留山脈毗鄰靈泉，地下恆溫和暖，倘若能在雪地之下尋得容身之處，素白皚皚自然成了偽裝，又有蟲鼠靈枝可供果腹，如此或可度過這漫漫長冬……”
許是說得太過詳細，惹得身側少年忍不住阻攔。
“央央……”抬手輕扯少女衣角，那少年低聲道，“不可與生人話俗世之事，小心師父罰你禁足……”
“你不說我不說，還有誰會知道？”
少女氣勢洶洶回眸瞪了他一眼，晃晃拳頭威脅道。
“下回你若再找師父和大師兄告狀，小心我將你偷人山雞的事說出去！”
“都說了是山雞，我怎麼知道是家養的！”
“你就是故意的！我告訴師父去！”
“祖宗，錯了錯了……”
吵吵鬧鬧，風消雪停。
也到了該下山的時候。
深深看了少女一眼，又似不願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被記下，男人很快便將視線挪開了。
起身欲去時，卻見那少女主動湊了過來。
“祝你平安渡過難關……”那雙眸子晶亮如星，和善又澄澈，“……這個給你。”
將東西交到他手邊，少女已隨著那少年離去了。
背影輕躍，像隻未染纖塵，靈巧純凈的小鹿。
男人低頭看去——
入目竟是一小盒飴糖。
後來想想，這盒飴糖的用途有多大呢。
大抵就是在冰天雪地之下，那絲甜味竟讓主力多支撐了半日，成功等來了援軍。
將最後一顆糖包裹好收起來的瞬間，他在心裡無聲告訴自己。
他一定會憑藉這些東西，風風光光同她相認。
祈歷三十年，他贏下了璞州之戰，一夜之間名聲大噪，無人不識新秀之姿。
廣結朋黨，拉攏門客。
接下來便是順理成章官拜相位，一步步權傾朝野。
可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爬上這個位子最初為的是什麼。
他要風風光光與一個人相認。
可不知為何，古怪的事卻在他身上悄然發生，就在他即將與她重逢的那一年。
趙鳶兒——
這個女人很奇怪。
隨著她每在自己麵前出現一次，他便會有些行為漸漸不受控製。
她手中好似有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違逆本心，強勢操縱了他的軌跡。
他做了個噩夢——
夢見自己用不光彩的手段蓄意接近自己的心上人，騙了她芳心暗許，騙了她決裂師門。
可他分明是要光明正大與她相認，將她風風光光娶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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