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9日,距離歐洲盃預選賽關鍵階段還有不到一週。
按照計劃,兩天後羅伊就要動身前往法國巴黎的克萊楓丹訓練基地,參加國家隊的封閉集訓。
因此,這天是他賽前難得的休息日。
早晨醒來,天色微亮。
羅伊剛拿起手機,一條簡短卻分量十足的訊息便跳了出來:
“達杜拉殿下希望與您見麵。時間地點由您定,盼速回覆。”
發信人來自達杜拉,羅伊商業帝國最核心的盟友。
阿布紮比投資局向羅伊旗下橫跨體育、娛樂、科技等多個領域的新興品牌注入了五億美元的巨資。
作為合作的一部分,羅伊也被正式授予了“阿聯酋國家形象大使”的身份。
這筆資金雖尚未在賬麵上完全轉化為盈利,卻為羅伊的全球擴張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資本動力。
旗下各大品牌的盈利能力與市場擴張速度都已清晰展現,整個商業版圖勢頭強勁,被外界視為一筆前景極佳的投資。
此時,達杜拉的突然約見,絕非普通敘舊。
羅伊心裡清楚,阿布紮比方麵一直對他正在打造的流媒體音樂平台 Nexus保持著密切關注,並表露出了充分的投資興趣。
事實上,羅伊在規劃Nexus之初,就已經為阿布紮比投資局預留了相當可觀的股份。
不出意外的話,一旦完成注資,他們將成為這個平台裡,僅次於羅伊本人的最大股東。
但此刻,看著達杜拉親自發來的約見訊息,羅伊卻隱隱覺得,事情可能冇那麼簡單。
以達杜拉的身份,王室常規的商業投資,哪怕是數億美元的生意,通常都會交由專業的投資代表或高階隨從來洽談。
他本人極少親自出麵,尤其不會在對方行程如此緊張的時候突然提出私下會麵。
前兩天羅伊生日時,阿布紮比王室派人送來的禮物,直接送到了他倫敦的住處。
禮盒不大,裡麵裝的卻不是尋常物件,是一把精巧的複古車鑰匙,以及一份純英文的產權檔案。
鑰匙屬於一輛1962年的法拉利 250 GTO,深紅色,保養得如同剛剛出廠。
這是法拉利曆史上最傳奇、最稀有的車型之一,如今全球存量極少,在收藏市場上的價格早已超過數千萬美元。
羅伊對法拉利的癡迷是公開的秘密,但他從未公開說過自己最嚮往的是這款車。
阿布紮比方麵顯然做足了功課,他們送的不僅是一份厚禮,更是一份“懂得”。
車停在私人車庫,羅伊去看過一次。
他冇立刻開出去,隻是站在車邊看了一會兒。
光從車身上滑過去,經典的紅漆靜默如血。
羅伊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晨光已經鋪滿了街道,他卻覺得某種比商業談判更複雜的訊號,正隨著這條簡短的訊息悄然傳來。
達杜拉親自來,要談的恐怕不止是 Nexus的股份。
...
此時,倫敦伯克利廣場一棟布希亞風格的聯排彆墅內,厚重的窗簾半掩著窗外的暮色。
客廳裡幾名身著西裝的隨從安靜地站在角落,目光警覺而恭謹。
房間中央的絲絨沙發上,坐著一位亞洲麵孔的中年男人。
正是泰國前總理他信-西那瓦。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目光落在上麵,臉上冇什麼表情。
窗外是倫敦的清晨,窗內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遠離泰國的權力場,他在這裡依舊被人圍繞著,隻是這種圍繞,多少帶著流亡的寂靜。
他信-西那瓦是泰國前總理,一位從電信巨頭轉型為政治強人、又因軍事政變被迫流亡的爭議人物。
2007年10月,他正住在倫敦伯克利廣場的豪宅裡,過著表麵奢華但實際焦灼的流亡生活。
此時的他,政治上被泰**政府通緝,無法回國。
商業上急於處理資產,包括正在談判出售曼城俱樂部以換取資金。
生活中雖仍有隨從圍繞,卻隻能通過電話和網路遙控國內的支援者“紅衫軍”,維持著一種看似體麵、實則如履薄冰的脆弱平衡。
這位曾經的權力核心,如今成了一位在異國清晨獨自翻閱檔案、謀劃下一步棋局的流亡者。
隨從悄聲走上前,在他信側後方一步遠的位置站定,用平穩而清晰的語調開始彙報。內容主要圍繞泰國國內的最新局勢:軍政府近期在曼穀及北部省份的管控有所加強,但基層公務員係統和部分地方議員中,仍有不少人在暗中活動,等待他信方麵的指示。
支援他的“紅衫軍”核心團體目前資金緊張,幾位領頭人提出需要大約兩百萬美元,用於維持骨乾人員的基本開支、印刷宣傳材料,以及在即將到來的地方選舉中支援友好候選人所需的“活動經費”。
此外,與某些關鍵軍方人物及樞密院元老進行非正式接觸的中間人也傳來訊息,表示“對話渠道依然開放”,但初步的斡旋與打點,預計需要一筆不低於五百萬美元的啟動資金,且不保證結果。
隨從接著簡要概述了他信目前可快速調動的流動資產:由於泰國國內的主要賬戶仍被凍結,目前可靠資金主要來自海外房地產的抵押貸款、部分歐洲債券的利息收益,以及正在緊張進行中的曼城俱樂部出售談判所能預期的首筆款項。
全部加起來,在不影響倫敦這邊基本生活與安保團隊運轉的前提下,能夠立即用於上述政治活動的款項,大致在一千二百萬美元左右。
這意味著,必須在支援基層運動和嘗試高層疏通之間做出謹慎的權衡與取捨。
整個彙報過程,他信隻是聽著,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檔案上,未發一言。
隨從走上前,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他信麵前的茶幾上。
檔案的扉頁上,印著一個簡潔而醒目的藍色鷹形徽章。
“關於曼城俱樂部的出售,目前接觸過的潛在買家主要有以下幾方。”
“第一位是泰國前財長他威-伯瓦納閣下。他代表了一個主要由國內銀行與地產商組成的財團,報價大約是六千萬英鎊。”
“他是您的舊識,私下表示過個人意願,希望能幫助您緩解壓力。但......這份報價的條款非常苛刻。不僅要求分四年支付,還附加了複雜的債務重組方案,本質上是要以遠低於市值的價格獲得俱樂部控製權。我們分析,他威閣下本人或許懷有舊情,但他背後的資本力量,嗅到的更多是您當前處境下的折價機會,有......趁火打劫的意思。接受這份報價,意味著巨大的財務損失,且在政治上可能被解讀為您在國內影響力的徹底變現與流失。”
“第二位是美國商人約翰-傑伊,他個人興趣濃厚,但背後的投資基金對英超俱樂部的盈利模式有疑慮,報價停留在七千五百萬英鎊,且儘職調查進度緩慢。”
“最值得關注的是阿布紮比方麵。達杜拉殿下的代表確實通過中間人表達過興趣,但他們目前的興趣並不算高。他們的主要顧慮有三點:一是曼城當前的債務結構;二是俱樂部在英超的競爭力短期內難以挑戰曼聯、切爾西等豪門;三是他們更傾向於投資能快速帶來全球影響力的資產。據我們瞭解,他們即便出手,初始報價也可能不會超過八千萬英鎊,並且會要求絕對控股權和長期的非乾涉承諾。”
“此外,還有一位中國的匿名投資者詢問過情況,但背景複雜,誠意未明。綜合來看,目前所有的報價都未達到我們的心理預期,且缺乏能立即兌現全部交易的現金支付能力。”
他信聽完彙報,將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透出一絲冷意。
“太便宜了。”
他把檔案往茶幾上一放,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
“這不是在賣俱樂部,這是在賣破爛。一家英超俱樂部,就值這點錢?”
房間裡很靜,隻有他平直的聲音繼續說著:“他們不是不知道值多少,是都知道我現在缺錢,想趁這個機會,把價格打到骨折。”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窗外的倫敦天空,又轉回來。
“前同僚、外國商人、中東的王室......都一樣。看到你船要沉了,就圍過來,想著用廢鐵的價錢,撈走你船上最值錢的零件。”
在2007年,像曼城這樣的英超俱樂部,屬於中遊球隊,擁有一定的球迷基礎和英超聯賽的穩定收入分成,但缺乏頂級戰績、全球商業開發和現代化球場的市場價值,根據當時的幾筆類似交易和業內評估,其合理估值大約在1.2億至1.8億英鎊之間。
迪拜酋長去年大手筆收購利物浦這樣的豪門球隊,收購、投資和清債所有的總花費更是投入了令人咂舌的4.7億,又在第一個轉會窗投入一億引援。
阿布收購切爾西也花費了1.4億英鎊,並承擔了8000萬英鎊債務。
相比之下,眼下這幾個買家給他信的報價,最高不過八千萬,最低的甚至想用六千萬分四年付清,簡直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他們不是不知道一家英超俱樂部值多少錢,他們是算準了他信現在被困在倫敦、急著用錢,把一場收購活生生變成了一場趁火打劫。
這些數字報出來,本身就帶著侮辱的性質。
冇有一億買不了英超俱樂部,這個價格的核心支撐是英超聯賽全球轉播權收入帶來的穩定現金流和頂級聯賽的“入場券”價值,而非俱樂部當時的賬麵資產或盈利能力。
它更像一個被精心打造、全球分銷的頂級娛樂產品。
它的核心優勢在於收入模式:通過向全球近兩百個國家和地區賣出天價電視轉播權,英超聯盟將這筆钜額收入相對公平地分給各傢俱樂部。
這意味著,隻要你的球隊能留在英超,每年就能穩定拿到數千萬英鎊的“分紅”,這是一筆旱澇保收的現金流。
此外,聯賽本身充滿懸念和競爭的賽製、明星球員的聚集以及英語的全球普及,都讓它成為了全球最受歡迎、廣告價值最高的足球聯賽。
所以,在2007年,一個能夠穩定留在英超的俱樂部,其價值基石就是這張寶貴的“英超牌照”。
它代表著進入一個擁有穩定高收入、全球巨大曝光度的頂級商業聯盟的資格。
無論俱樂部本身是否負債或虧損,隻要這個資格在,它就是一筆具有堅實保障的優質資產,其價值遠高於俱樂部賬麵上的球員或球場。
所有人爭搶的,其實就是這張未來現金流的“長期飯票”。
但現實中,最終的成交價極大程度上取決於賣家的急迫程度和買家的戰略意圖,正如他信所麵臨的困境,當賣家被外界視為“急需現金”時,所有報價都會遠低於這個理論估值,試圖抄底。
曼徹斯特當時是英國第二大城市,僅次於倫敦。
在這裡,足球是刻在城市骨子裡的東西。
雖然曼聯在全球名氣和獎盃數量上遙遙領先,像個光芒萬丈的巨人,但曼城擁有的是這座城市裡最堅韌、最本土的一批支援者。
曼城的球迷核心主要來自曼徹斯特傳統的工人階級社羣和東部城區。
他們的支援不像追逐冠軍的遊客,更像是一種家族傳承和地域身份的認同。
很多家庭幾代人都是曼城球迷,他們經曆過球隊在低階彆聯賽掙紮的歲月,對俱樂部的忠誠帶著一種“苦中作樂”的幽默感和不離不棄的底色。
在2007年那個球隊成績中遊、債務纏身的階段,這種支援更像是一種靜默的守望,主場球場依然能坐滿四萬多人,他們噓過管理層,罵過糟糕的表現,但從未真正離開。
對他們來說,支援曼城,就是支援曼徹斯特這座城市裡那個不那麼光鮮、卻更真實的自己。
他信這時才反應過來,阿布紮比方麵其實根本冇給曼城報過價。
他們之前的心思全在倫敦的另一頭,阿森納身上。
為了拿下那支擁有全球聲望和華麗風格的球隊,阿布紮比確實開出了一個令人心動的高價。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筆交易遠比想象中複雜:阿森納的股權分散在好幾位大股東手裡,其中就包括後來完全控股的美國老闆克倫克。
要買下阿森納,就意味著得一個一個去說服好幾位同樣握有大筆股權、各自有算盤的老派英國股東,這本身就需要付出遠超市場價的溢價才能打動他們。
而更讓人頭疼的是,俱樂部為了修建那座嶄新的酋長球場,還背上了超過兩億英鎊的沉重債務,這筆錢最終也得由新老闆來扛。
裡外裡算下來,想要完全拿下阿森納,前前後後可能需要準備接近十億英鎊的驚人資金。
這個數字,即便是對富有的阿布紮比財團來說,也實在太過沉重了。
至於為什麼克倫克後來無需花費如此高價。
是因為克倫克走的是一條“蠶食”的路,而不是“強攻”。
他從2007年就開始悄悄買入股份,成為自己人,避免了從外部強行收購時必須支付的高額溢價。
更重要的是,他極其耐心,等了十幾年。
在這段時間裡,阿森納俱樂部自己用比賽和商業收入,慢慢還掉了修建球場欠下的最沉重的那部分債務。
等到2018年他收購最後一位大股東的全部股份時,俱樂部已經不再是那個揹著钜額負債的“昂貴包袱”,而是一家財務更健康、股價也未被過度炒作的資產了。
他最終花的錢,是“內部人”在漫長歲月後談成的價錢,而不是在2007年那個資本狂熱時期,從門外砸進去的“天價門票”。
另外一點是,阿森納最值錢的時刻,就是2003-04賽季以不敗戰績奪冠的那段巔峰期,那時的品牌光環和競技底氣足以支撐極高的溢價。
但在此後的十幾年裡,球隊再未贏得英超冠軍,甚至逐漸遠離爭冠行列,長期停留在爭四甚至是歐聯杯級彆,其作為頂級豪強的“光環”和商業吸引力隨之持續消減。
因此,等到克倫克後來完全控股時,他收購的已經是一個“溢價”被時間與成績一點點磨平了的資產,價格自然遠低於它在巔峰時期可能叫出的天價。
算來算去,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阿森納實在太貴了,不光是收購價貴,連帶著後續的財務包袱也太重。
於是,這份高昂的興趣,在現實的賬本麵前,漸漸冷卻了下來。
而遠在曼徹斯特、債務相對較輕的曼城,這才重新進入了他們的視野,隻是這份關注,還遠未轉化為一份實在的報價。
隨從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阿布紮比那邊的中間人也透露過,如果他們真要買,開出的價格會是慷慨的,至少......會符合曼城作為一家英超俱樂部的真實價值。”
他信聽到這裡,眉頭略微一鬆,但隨從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臉色重新沉了下去。
“不過,他們最大的顧慮,是懷疑曼城能否像曼聯、切爾西那樣,快速獲得全球影響力和商業回報。他們投資,想要的是立刻能在世界地圖上點亮一個標誌,而不是......一個需要長期經營的本地專案。”
“他們瘋了吧?”
他信幾乎氣笑了,手指重重敲在扶手上,“曼城怎麼可能......他們以為這是買快餐嗎?點下去立刻就能送到?一傢俱樂部的根基、球迷的忠誠、在曼徹斯特紮下的根,這些是能用錢立刻堆出個全球影響力的嗎?他們到底懂不懂足球?”
倫敦的一場私人會麵剛結束。
羅伊與達杜拉討論的是阿布紮比投資局對羅伊旗下新興品牌,尤其是流媒體音樂平台Nexus的進一步注資與股權合作,話題始終圍繞這筆具體投資,隻字未提足球。
羅伊在友好的氣氛中告辭離去,達杜拉也並未挽留。
這一切並非巧合,幾名記者早已被安排好守候在此,他們手中握著的,是一張將於明天引爆輿論的重磅底牌。
訊息的核心已經擬定:“阿布紮比王室密謀收購英超球會曼城,而更大的野心是,他們將不惜代價,以史無前例的條件,簽下這位與王室關係密切、當今世界足壇公認的第一人、唯一的現役球王:羅伊。”
他信最擔心的、也是他拚命想向外界證明的“全球影響力”,此刻在阿布紮比的佈局裡,隻差最後一步棋就能實現。
而那一步,就是羅伊本人。
一旦這位真正的世界第一人穿上天藍色球衣,曼城將在一夜之間成為全球目光的焦點,影響力瞬間比肩任何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