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2日,矽穀的冬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Facebook總部的玻璃窗。
紮克伯格坐在他那間談不上寬敞的辦公室裡,電腦螢幕上滾動著新使用者的增長曲線。
他外麵套了件略顯寬大的深色連帽衫,拉鍊敞開著,裡麵還是那件常見的灰色T恤。
捲髮有些蓬亂,臉色在顯示器冷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種長期熬夜後的蒼白。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眼,眼神裡帶著程式員特有的專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像隻突然感知到陌生氣味的年輕頭狼。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英國人。
他叫卡爾頓,看起來四十出頭。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羊絨大衣,襯得他身形筆挺。
袖口露出一塊江詩丹頓Patrimony,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領帶夾是枚素淨的白金方扣,腳下蹬著定製皮鞋。
站在紮克伯格那間堆著硬體、貼著程式碼便簽的辦公室裡,卡爾頓顯得格格不入。
乍一看,他比穿著連帽衫的紮克伯格更像這裡的主人,更像一個掌握財富的人。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他隻是個操盤手,一個替真正的主人,來下注未來的人。
卡爾頓的英語帶著標準的倫敦腔,笑容禮貌而剋製。
“紮克伯格先生,冒昧來訪。我的老闆,羅伊先生,托我向您問好。”
紮克伯格當然知道羅伊是誰。
即便他這個幾乎不看足球的人,也很難忽略一個22歲就被全世界稱為“球王”的年輕人。
更何況,就在最近幾個月,矽穀的每個角落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那個用不到一年時間,將YouTube變成數十億美元交易,上演了教科書般投資神話的操盤手。
羅伊,這個名字已經從一個體育版塊,跳到了科技和財經版的頭條。
他打量著卡爾頓,目光在他那身與矽穀格格不入的穿著上停留片刻,然後回到他的臉上。
“所以,羅伊。那個剛賣了YouTube的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為這句話加了個註腳。
“那麼,卡爾頓先生,”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程式員式的直接,“你今天坐在這裡,是代表那位足球運動員,還是代表......剛剛套現了17.5億美元的那個投資者?”
冇等卡爾頓回答,紮克伯格直接了當地說:
“你們來晚了。我知道羅伊先生剛剛完成了一次驚人的操作。但那種在YouTube上的‘快進快出’,在我們這裡行不通。”
他指了指自己,又彷彿在指整個房間:“Facebook不是一家可以被‘操盤’的公司。我們四月份已經完成了B輪融資,拿到了足夠的錢。格雷洛克合夥公司、梅利泰克資本合夥公司、創始人基金......我們的投資人名單很健康,我們也不缺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技術創始人特有的驕傲,以及對自家公司成長路徑的清晰掌控感。
言下之意很明白:這裡不是賭桌,而是一座正在建造的城市,他不歡迎隻想短期炒一把就走的遊客。
紮克伯格對Facebook的控製權有種近乎偏執的保護欲,這讓他對任何可能稀釋他話語權的投資人都充滿警惕。
畢竟公司四月份剛拿了2750萬美元,眼下並不缺錢,他冇必要為了“救命錢”去引入一個麻煩的新股東。
羅伊剛剛上演的YouTube神話,確實證明瞭驚人的眼光和執行力,但這光環對紮克伯格來說是雙刃劍,既是“聰明的錢”,也可能是個太有主見、將來會指手畫腳的“聰明人”。
他得搞清楚,羅伊想要的究竟是純粹財務回報,還是會影響他“連線全世界”的戰略路徑,比如逼他過早賺錢或者把Facebook變成另一個娛樂平台。
卡爾頓臉上那副從容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彷彿紮克伯格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
“我的雇主理解您的立場。事實上,他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我們拿到錢的時間點,讓我們錯過了一個更早與您並肩的機會。”
紮克伯格從鼻子裡輕輕“嗤”了一聲,不置可否,顯然對這種社交辭令不感冒。
“正因如此,為了彌補這個‘遲到’,並證明我們絕非短期投機......羅伊先生的誠意是,1億美元。並且,這完全是一筆新的、獨立的投資,與您現有的任何資本結構無關。”
“紮克伯格先生。”
卡爾頓的語氣冇變,但語速稍微快了些,顯示出他打算一口氣把底牌亮完。
“我是個證券交易員,未必是最好的談判家,所以羅伊先生讓我把話直接說明白。”
“第一,我們放棄正式的董事會席位,隻要一個能列席旁聽的觀察員身份。第二,我們股份的投票權,可以全部委托給你個人,或者你設計的任何雙層股權結構,我們完全接受。第三,我們會白紙黑字簽承諾書,絕不插手任何日常運營和產品開發,我們的投票權,隻在公司要賣掉自己或者啟動IPO這種生死大事上才用。”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說出最關鍵、最能體現誠意的最後一條:
“第四,也是最後一條,隻要這筆錢投進來,我們拿到的所有股份,自願鎖定四年,絕不拋售。你完全不必擔心我們是來炒短線、乾擾股價的。”
“這就是羅伊先生全部的誠意。他說了,他不是來尋找快速出口的遊客。他希望能成為Facebook漫長旅程裡,一個足夠有耐心、也足夠堅定的夥伴。”
卡爾頓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紮克伯格冇立刻迴應。
對方開出的條件,幾乎把他所有的顧慮都堵上了,不要控製權、不插手運營、股份長期鎖定。
這確實不像來搗亂的,或者拿他的寶貝來打短線的。
疑慮消了大半,心思自然就轉到了彆處。
他開始認真考慮這筆錢能帶來的東西:钜額資金,羅伊的背書,還有一份難得的“耐心”。
但好處不止於此。
紮克伯格想得更深一層:羅伊本人的承諾,比錢更有價值。
在矽穀,一個剛剛上演了教科書級“快進快出”、賺得盆滿缽滿的操盤手,居然主動要求把股份鎖死四年,放棄所有乾預權,這本身就是一個威力巨大的訊號。
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矽穀會怎麼解讀?
所有人都會明白:那個眼光最毒、下手最準的羅伊,不僅賭了Facebook的未來,而且賭上了自己至少四年的沉默與耐心。
這等於用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點金手”信譽,為紮克伯格的控製權和長期戰略做了最強硬的背書。
這會讓其他所有潛在的投資人、競爭對手、乃至公司內部的疑慮者都閉上嘴。
它傳遞的資訊簡單而有力:“這家公司的掌舵人冇錯,路線冇錯,未來更冇錯,我願意用真金白銀和時間來證明。”
他身體前傾,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估值呢?”
他問,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拒絕的姿態,而是進入了談判的節奏。
這是個關鍵問題。
四月份B輪時,公司的投後估值是2.75億美元。
但那是八個月前的事了。
自從九月份向所有人開放,使用者數像滾雪球一樣暴漲,到2006年底,其使用者數已從年初的約1000萬激增至超過1200萬,公司的價值早已今非昔比。
現在,2006年12月,該給Facebook定一個什麼價?
紮克伯格心裡清楚,這個數字必須在B輪的2.75億和未來可能達到的驚人高度之間,找到一個既能體現公司巨大潛力、又不至於嚇退真正戰略夥伴的平衡點。他需要這筆錢,但他絕不會賤賣自己的未來。
“估值,當然應該反映公司的真實價值,尤其是增長的價值。四月的2.75億,是基於當時的使用者基礎和校園圍牆。而今天,Facebook已經向全世界開啟了大門。”
“我的雇主認為,一個合理的估值,應該充分體現這種質變。我們參考了爆炸性的使用者增長曲線、平台的網路效應潛力,以及......它可能代表的未來。基於此,羅伊先生願意提議,以8億美元的投前估值,進行這項投資。”
他冇有說“投後”,而是明確說了“投前”。
這意味著,如果紮克伯格接受,羅伊的1億美元注入後,公司的總價值將被認定為9億美元。
而羅伊,將用這1億美元,換取大約11.1%的股份。
這個數字,遠高於八個月前的B輪估值,但又謹慎地留出了巨大的想象空間。
紮克伯格沉默了幾秒鐘,手指在桌麵上最後敲了一下,像是為心中的天平加了塊砝碼。
他抬起眼,目光裡已經冇有了猶豫,隻剩下一種做決定後的清晰。
“十億。投前估值,十億美元。”
這個數字,比卡爾頓開出的八億高出了整整25%。
“這個估值需要董事會批準。”紮克伯格繼續說道,把現實的遊戲規則擺了出來,“而且,我現有的投資人有優先權跟投。你的1億美元,羅伊先生的誠意,我非常欣賞。但它必須在一個我們都能接受的框架裡,一個對所有股東,無論是老朋友還是新夥伴,都公平的框架裡。”
他冇有說“不”,而是把問題拋回給了卡爾頓,同時劃下了一道明確的紅線:Facebook的價值,在我心裡,此刻值這個價。你要進來,就得按這個價來談,並且準備好和其他人一起坐在牌桌上。
“我做不了主。”
卡爾頓站起身,“我需要打個電話。”
“請便。”
紮克伯格指了指門外,身體靠回椅背。
他看了眼時間,心裡已經做好了明天再繼續這場拉鋸戰的準備。
但不得不說,他對那個遠在幕後的羅伊,興趣越來越濃了。
不到二十分鐘,卡爾頓就回來了。
他重新坐下,冇有任何多餘的鋪墊。
“羅伊先生同意了十億的投前估值。”
他清晰地說道,“但基於這個估值,他希望獲得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這意味著,他的投資額需要調整為1.364億美元。”
紮克伯格聽到這個數字,心裡很滿意。
對方不僅接受了他的高價,還願意為更高的份額投入更多資金,誠意十足。
但更讓他心頭微震的,是這短短二十分鐘。
從溝通、決策到拍板,羅伊展現出的決斷力、眼光和野心,以及對Facebook未來那種近乎不容置疑的信任,都濃縮在這極短的反應時間裡。
這太恐怖了。
這可是平白多出來的三千多萬。
這種信任本身,就是最重的籌碼,也是最大的誠意。
卡爾頓緊接著說:“羅伊先生已經展現了最大的誠意。這筆交易對Facebook的未來顯然有利。而任何堅實的合作,都需要雙方共同的誠意來奠基。紮克伯格先生,在羅伊先生做到這一步之後,您和Facebook,是否也準備好了對應的誠意?”
雖然錯過了春天那輪更便宜的融資,但羅伊清楚,現在這班車,可能是開往未來前,最後一趟還能買到大座位的列車了。
微軟在2007年10月,以2.4億美元的投資,僅僅獲得了Facebook1.6%的股份。
這個交易意味著Facebook當時的估值已經飆升至驚人的150億美元。
這恰恰說明瞭羅伊為什麼如此著急,他必須在估值火箭般躥升、像微軟這樣的巨頭帶著天價支票入場之前,以低得多的價格搶先拿下可觀的股份。
2006年12月的十億估值,比起十個月後的150億,簡直是白菜價。
他搶的就是這個時間視窗,每拖延一個月,付出的代價都可能是指數級增長。
Facebook是他用五億多現金池構建未來的最關鍵、也是最難拿下的一環。
但隻要拿下,回報也將是最大的。
紮克伯格冇有立刻點頭。
他身體向後靠了靠,說道:“我明白了。羅伊先生的誠意,我看到了,也很欣賞。但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我需要時間考慮,並且必須和董事會、和其他股東溝通。”
此時,薩裡郡的莊園內,時間已經是淩晨。
羅伊在書房裡聽完了卡爾頓的電話彙報。
“做得好。你留在那裡,盯緊這件事,直到最終敲定。辛苦了,先去好好休息。這件事如果辦成,你的獎金不會讓你失望。具體數字,我們完成後細談。”
羅伊稍作停頓,彷彿臨時起意:“這樣,談判期間的花銷和你的辛苦,不能讓你墊付。我會先讓財務轉一筆錢到你賬戶,作為這段時間的先期獎勵和活動經費。”
他幾乎冇怎麼思考,一個數字便脫口而出:“二十萬美元。其中十萬是你的辛苦費,另外十萬,用來確保你在加州的一切需要,酒店、交通、必要的交際,不必節省。我要你心無旁騖地,把這件事釘死。”
電話結束通話。
卡爾頓知道,自己必須留在加州,直到紮克伯格給出最終的答覆。
而羅伊的承諾,讓這場等待有了沉甸甸的盼頭。
大洋彼岸,羅伊放下手機,慢慢踱回臥室。
淩晨的房間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他的大床上,一個身影睡得正熟。
那是印度演員、歌手、模特樸雅卡-喬普拉,2000年的世界小姐。
絲絨被隻斜斜蓋住她腰際以下,大片蜜色的肌膚裸露在微光裡。
她側躺著,身體曲線豐腴起伏,像一道柔軟的山丘。
肩頭圓潤,手臂慵懶地搭在枕邊,濃密的長髮鋪散開來,幾縷貼在汗濕的頸窩。
呼吸均勻而深,胸脯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在倫敦“冬季奇蹟”慈善舞會上。
那是年度頂級的場子,由王室牽線,旨在為兒童醫院或國際救災籌款。
羅伊以“羅伊慈善基金會”的名義捐了一筆款,同時認識了作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印度親善大使的樸雅卡。
兩個人聊慈善聊得格外投機。
樸雅卡向羅伊講起印度鄉下孩子的失學,講起貧民窟裡一家人分一張餅的艱辛,眼眶微微發紅。
羅伊聽得很專注,不時點頭,歎口氣說:“這真讓人難過,我們該做點什麼。”
唉,做慈善的人,心都乾淨。
乾淨到從舞會到彆墅臥室的路上,誰都冇覺得這深夜獨處有什麼不對。
乾淨到那些孩子的苦難,成了此刻床上最動人的背景音。
...
12月23號,多倫多已經有點冷了。
二十歲的奧布瑞-德雷克-格瑞漢,大夥兒都叫他Drake,推開了一家錄音室的門。
他這會兒的身份有點擰巴。
在大多數人眼裡,他還是個演員,演了快六年《迪格拉絲中學的下一代》裡那個坐輪椅的籃球小子吉米-布魯克斯,拍了小兩百集,加拿大不少年輕人都認得他那張臉。
可他自己心裡那團火,早就不在片場了。
今年二月,他憋著一股勁兒,搗鼓出了自己第一張說唱混音帶,叫《Room for Improvement》。
專輯冇掀起什麼大風浪,就賣了六千來張,零零星星地,倒是也聚起了一小撥願意聽他唸叨的聽眾。
製作人冇在調音台前,正歪在椅子上,盯著電腦螢幕看得入神。
音箱裡傳出來的不是beat,是個小孩的歌聲,乾乾淨淨的,帶著點冇變聲的稚氣,在翻唱一首R&B老歌。
“聽見冇?”
製作人頭也冇回,拿滑鼠點了點螢幕上的進度條。
“就這小子,YouTube上冒出來的。”
他聲音裡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勁兒,“才他媽十二歲。你看看,才三個月......粉絲數,一百五十多萬。最火的那條視訊,點開播放量快兩千多萬了。”
他轉過椅子,看了眼Drake,咂了下嘴:“兩千多萬啊。咱們累死累活做張專輯,求爺爺告奶奶讓電台播,能有個一兩百萬的播放量都得開香檳。這小子坐家裡對著攝像頭唱首歌,抵得上多少家電台輪播一個月?”
他搖搖頭,又轉回去盯著螢幕,像是要從那小孩臉上看出點什麼門道。
“這世道真是變了。網路......這東西能造星了,真能。你看他那眼神,一點不怵鏡頭。我敢說,要不了幾個月,絕對有公司捧著合同找上門。紅?他他媽已經快紅了,擋都擋不住。”
德雷克看著螢幕上那個叫YouTube的網站,這玩意兒現在火得不像話。
他記得去年看的時候,還淨是些模糊的搞笑短片和貓貓狗狗。
現在一開啟,首頁上推的視訊五花八門,畫質也清楚多了,底下動不動就是幾百萬的播放量。
聽說穀歌剛花了筆天價把它買下來,就因為它現在每個月有一億多人上去逛,一天能播好幾億個視訊。
最顯眼的,永遠是那個叫羅伊的頻道,有一千二百多萬訂閱者。
頭像就是他本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點開他的頻道,內容出奇地豐富。
除了必不可少的英超、歐冠比賽集錦和對球迷的簡短問候,更多是些球場外的片段:他在遼闊的莊園裡騎馬緩行,或在寬敞的廚房中專注地處理食材,無論是中式炒鍋還是法式煎鍋,在他手裡都顯得遊刃有餘,顯然廚藝相當精湛。
他也分享健身訓練的過程、基礎的足球技巧教學,甚至不時會談起最近閱讀的書籍或觀看的電影,娓娓道來自己的見解。
這些視訊拚湊出的並非一個遙不可及的巨星,而是一個鮮活、多麵且充滿生活氣息的人。
每條視訊下麵都有幾千萬的播放,評論裡各種語言的尖叫擠得密密麻麻。
他是這平台粉絲最多的人,甩開第二名一大截。
不過這也不奇怪,人家是球王,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粉絲排第二的是貝克漢姆。
他也開了頻道,時不時發點廣告,或者曬曬老婆孩子,看得出背後有團隊在打理。
憑著他那張臉和名氣,粉絲數自然不少,穩穩坐在第二的位置。
第三名居然是一個叫金-卡戴珊的女人,頻道裡冇彆的,全是她穿著緊繃的瑜伽服,在各種地方,健身房、客廳、甚至泳池邊,對著鏡頭扭動身體,展示著過於飽滿的胸部和臀部。
她特彆會搞節目效果,每期視訊都得編點狗血劇情,什麼手撕閨蜜、豪門爭產、荒野求生、穿越時空的愛,我是泰姬-瑪哈爾,然後把那些火辣的瑜伽動作生生塞進劇情裡。
罵她的人不少,但點進去看的人更多。
她是懂得玩網際網路的。
德雷克順著粉絲排行榜往下拉。
名單長得冇邊,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
好多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明星、模特、體育名宿,分門彆類地擠在各個區域裡。
他點進音樂區。
排在最前麵的幾個名字裡,除了他崇拜的Jay-Z,另外兩個讓他手指頓了頓。
一個是那個賈斯汀-比伯,十二歲小孩的頭像掛在那兒,後麵跟著的粉絲數紮眼得很。
一開始叫Kidrauhl。
不過最近,賬號名被直接改成了JUSTIN BIEBER,簡單直白,一眼就知道是他本人的頻道。
另一個是個叫Lana Del Rey的,名字有點陌生。
頭像是一張側臉的特寫,深色的長髮,髮梢染了一抹不太張揚的藍色或紫色,眼神看向鏡頭外,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感,嘴角似笑非笑。
整個色調偏暗,有種老電影海報的質感,帶著一股愛看不看的勁兒。
她也有一百一十幾萬粉絲,Jay-Z才八十多萬啊...
德雷克隱約看見了一條快車道。
照這個勢頭,要不了半年,他倆發專輯根本不用愁冇人聽,背後是實打實的百萬聽眾等著。
到那時候,他們會紅成什麼樣?
他有點不敢往下想。
當然,德雷克不知道的是,這幾個人能爆得這麼快,背後都有羅伊的手筆,他當時直接讓YouTube後台給他們猛推流量,硬生生捧起來的。
現在穀歌收購了羅伊手裡的股份。
羅伊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便一指就讓誰上首頁了。
不過,他腦子裡的那套玩法還在。
不能直接調資料了,但他還能造IP、搞運營,用更“合規”的方式,繼續在這個他親手催熟的流量遊戲裡當莊家。
德雷克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名字,心裡那團火被澆了油,燒得又旺又躁。
就在這時,兜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他在加拿大的演員經紀人。
“奧布瑞,”經紀人聲音壓得很低,透著點不情願,“有個叫斯科特-布勞恩的美國人,一直打電話找你。我本來冇想告訴你,但這傢夥......他不知怎麼繞了一圈,居然聯絡上你叔叔拉裡-格雷厄姆了。”
拉裡-格雷厄姆是美國音樂人,低音吉他Slap演奏技法的發明者。
“你叔叔那邊接了電話,人家說得挺誠懇。我這邊瞞不住了。你叔叔讓我務必轉告你,讓你自己決定回不回這個電話。”
德雷克眉頭一皺:“斯科特-布勞恩?誰?”
“一個經紀人,音樂經紀人。你最近是不是在搗鼓音樂的事,讓人知道了?聽著,這傢夥不簡單。他最近手底下最火的那個客戶,就是YouTube上那個翻唱小孩,賈斯汀-比伯。”
德雷克的心猛地一跳,眼神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電腦螢幕上那個刺眼的粉絲數。
“他找我乾什麼?”德雷克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他冇細說,隻說是‘看到了你的潛力’,想和你聊聊。但我得提醒你,奧布瑞。這傢夥背後還有大老闆,水可能很深。他本身隻是個經紀人,一個......推手。現在突然找上門,你得想清楚。是繼續穩紮穩打拍你的戲,還是跳進音樂圈這個......尤其是現在這個網路攪起來的渾水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能聽到經紀人深吸了一口氣:“你演的吉米-布魯克斯,這個角色還能給你帶來穩定的收入和知名度。音樂,尤其是說唱,北美市場有多擠你不是不知道,紅得快,涼得也可能快。這個斯科特-布勞恩,他能把比伯捧起來,手段肯定厲害。但跟他合作,你就不再隻是演員奧布瑞,你會徹底變成‘藝人Drake’,到時候很多事情,可能就由不得你了。你考慮清楚,要不要回他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了。
經紀人到底還是把那串號碼報了過來,聲音聽著挺不樂意,像是被迫交出了一把不該給的鑰匙。
而撥號的按鍵,就在他拇指底下。
...
12月23日17:15,英超19輪,切爾西做客**B球場對陣維岡競技。
第8分鐘,切爾西在中場耐心倒腳後,蘭帕德在中圈附近送出一記穿透性極強的直塞球。
這球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找到了從維岡中衛博伊斯與德澤烏之間突然啟動前插的羅伊。
羅伊的跑位時機妙到毫巔,他冇有越位。
接球後,他麵對出擊的門將柯克蘭,表現得異常冷靜。
用一個輕巧的右腳外腳背彈射,球劃出一道小弧線,越過柯克蘭的撲救,貼著遠門柱鑽入網窩。
第13分鐘,切爾西再下一城。
這次是羅伊在左邊路拿球。他抬頭看了一眼,好像隻是隨意地掃了下前方,腳外側輕輕一撥,送出一記貼地直塞。
球像長了眼睛,貼著草皮,又快又準地從兩名維岡防守隊員之間的縫隙鑽了過去,直奔他們身後那片開闊地。
維岡的後衛德澤烏犯了錯,他以為自己造了越位,舉起手示意,腳步也慢了半拍,結果把身後的空當全讓了出來。
蘭帕德可冇管他舉不舉手,心領神會地一個反插,瞬間就甩開了整條防線,單獨麵對門將。
他在禁區右側接到球,離門大概**米,非常冷靜地調整一步,起腳就是一記低射。
球速不快,但角度極刁,直奔門將柯克蘭的小門而去。
柯克蘭倒地封堵已經來不及,球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從他兩腿之間穿了過去,滾進了網窩。
2-0。
上半場眼看就要結束,維岡扳回了一個。
他們獲得一個左邊路的任意球。
斯科科把球開進禁區,落點不錯。赫斯基在中路搶到位置,在離門大概六碼的地方,猛地跳起來,力壓切爾西後衛,一記狠狠的頭槌,把球砸進了網窩。
1-2,維岡帶著一絲希望回到更衣室。
下半場,爭議來了。
維岡一次進攻,球傳到前場,赫斯基明顯處在越位位置。
但邊裁冇舉旗,主裁判也冇表示。
赫斯基接球,麵對切赫,輕鬆推射得手。
球進了,維岡球員開始慶祝,比分眼看要變成2-2。
但切爾西球員全炸了,圍著裁判激烈抗議,手指著越位位置,情緒非常激動。
可裁判堅持原判,揮手示意進球有效。
比分牌,就這樣變成了2-2。
這個判罰,讓切爾西全隊和球迷都憋了一肚子火,比賽的火藥味瞬間濃了起來。
第89分鐘,切爾西獲得一個距離球門大約三十米、稍稍偏右的任意球。
這個位置直接打門有些遠,傳中又有些近。
維岡的人牆排得密不透風,門將柯克蘭緊張地指揮著防守站位。
羅伊站在球前,眼神很定。
他助跑了兩步,右腳內側對著球輕輕一搓。
足球高高越過人牆最外側的防守球員頭頂,彷彿要飛向看台。
維岡的門將柯克蘭以為這球要出界,身體重心剛有遲疑。
然而,就在最高點後,皮球開始急速下墜,帶著強烈的旋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壓著,劃出一道詭異的“電梯球”軌跡,直墜球門右上死角!
柯克蘭大驚失色,全力向遠角飛身撲救,指尖勉強蹭到了皮球,但球速和旋轉太強,隻是輕微變向後,依然狠狠砸在橫梁下沿,彈入網窩!
球進了!3-2!
整個球場瞬間寂靜了一瞬。
羅伊冇有狂奔慶祝,他隻是轉身,麵向客隊看台,展開雙臂,緩緩閉上眼睛,享受著這決定一切的聲浪。
這個進球,結合了極致的弧線、下墜和精準,在最後時刻,殺死了所有懸念。
羅伊衝完澡,光著膀子從浴室出來,更衣室裡還鬧鬨哄的。
他從包裡拿出手機,看到斯科特-布勞恩的未接來電,回了過去。
電話接通,斯科特的聲音傳來:“老闆,按您說的,德雷克那邊搞定了。現在,他是我們的人了。”
羅伊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笑了,隨口開了個玩笑:“行啊。冇這小子,我連南極在哪兒都找不著。”
德雷克爵士是第一個完成環球航行的英國人,他的航行極大地拓展了當時歐洲人對世界,特彆是太平洋和美洲西海岸的認識。
位於南美洲最南端火地島與南極洲的南設得蘭群島之間的海峽因此被命名為德雷克海峽。
斯科特冇聽懂羅伊的玩笑,但還是跟著笑了笑,之前羅伊把拉娜從他手下調走給了彆人,他正有點鬱悶,不過羅伊答應會補他一個更好的苗子。
...
2006年12月24日,羅伊這個“黃金單身漢”的平安夜,過得跟工作日也差不多。
早上,他跟妹妹、助理希斯倫,還有團隊裡幾個走得近的人,一起吃了頓早午餐。
大家簡單交換了禮物,給聖誕樹掛上最後幾個裝飾。
氣氛挺輕鬆,但也就那麼一會兒。
一整個下午,他都冇閒著。
要麼自己動手,要麼讓經紀團隊幫忙,給重要的合作夥伴、教練、隊友,還有那些支援他好些年的球迷代表,一個個發聖誕祝福。
中間還抽空接受了天空體育的媒體采訪,說了點節日感想,保持一下曝光度。
同時,他也不忘盯著團隊,把該發的合作內容、社交媒體推送都安排妥當,過節也不能耽誤。
到了深夜,人都散了,他才真正安靜下來。
回顧2006年這變革性的一年:YouTube的崛起與出售、個人品牌的鞏固、投資佈局的展開。
在平安夜的寧靜中,他思考著即將到來的2007年,在心中勾勒更宏大的商業藍圖與個人目標。
他平時幾乎不碰酒,但這晚特意開了一瓶麥卡倫25年單一麥芽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
他隻倒了小半杯,靠在窗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抿著。
他想起了2003年那會兒的聖誕節。
那時候,在他身邊一起過節的,還是杜晨-科洛斯。
羅伊提前半個月從挪威空運來一棵兩米高的新鮮雲杉。
杜晨曾踮著腳站在小板凳上,仔細給它澆水,晨光在水霧裡映出小彩虹。
午後,她坐在地毯上模仿羅伊的字跡寫賀卡,給隊友的祝福直接又風趣,比如給盧多維奇的“新的一年拿下那個該死的冠軍吧。聖誕快樂,混蛋。”,給德尚夫婦的卻規矩得像個正式檔案。
羅伊看到她給亨利的賀卡寫了“先生”,笑著劃掉,說平時隻叫他“該死的倫敦佬”或“蒂埃裡”。
而現在羅伊也是倫敦佬了。
晚上,她穿著紅裙子,頭戴麋鹿角,指甲塗成聖誕綠,突然跳出來說“送禮物啦”,但要羅伊先找到被她藏起來的槲寄生。
小聖誕樹耳垂在她耳朵上輕輕晃著。
雖然後麵還是少兒不宜的激烈糾纏,但羅伊敢肯定,那時候還冇有那麼多女人咬牙切齒地罵他是“冷血的混蛋”。
“真好啊...”
羅伊獨自笑了笑,低聲唸了句納蘭容若的詞:“......當時隻道是尋常。”
他並非多麼懷念杜晨-科洛斯,而是在懷念那個尚未被無數人罵作“冷血的混蛋”的自己,那個還會為藏起的槲寄生微笑,假裝相信節日魔法的、更柔軟的年輕人。
在所有失去的人與事裡,他最懷唸的,終究是過去的自己。
如今,他已是球王、身價數億的商人和全球最耀眼的明星。
僅僅幾年光景,世界已徹底不同。
...
聖誕節這天,羅伊是一個人過的。
偌大的莊園裡,隻有安保人員在。
妹妹羅米被他早上送到了馬德裡母親和弟弟生活的地方,那裡纔是更完整的家。
他們家雖是華裔,但生在法國長在法國,兩個孩子對聖誕節看得很重,也算是家人團聚的日子。
但英超不像德甲法甲那樣有冬歇期,相反,最激烈的“節禮日大戰”就在眼前。
節日對他來說,更像是賽程表上一個忙碌的間隙。
晚上,羅伊給希斯倫打了個電話,讓他來莊園一起吃晚飯。
希斯倫在電話那頭支吾了幾秒,才低聲說“好”。
羅伊聽出了猶豫,問他怎麼了。
“我......我有女朋友了,”希斯倫的聲音有些侷促,“是個法國姑娘,在倫敦上大學,叫艾米麗。而且我父母和弟妹都從法國接來倫敦了,今晚......我們一家人一起過。”
羅伊握著電話,靜了片刻。
“你去吧。”他說。
希斯倫說:“羅伊,聖誕快樂。”
羅伊頓了頓,回道:“聖誕快樂。”
電話那頭一下子熱鬨起來,背景音裡傳來歡快的笑聲和交談聲。
接著,希斯倫的弟弟妹妹搶著湊到聽筒邊,用帶著口音的法語此起彼伏地喊“羅伊!聖誕快樂!”。
他的父母也在一旁溫和地笑著說了祝福。
最後,一個陌生女孩的聲音靠近話筒,帶著明顯的激動和笑意:
“羅伊先生,聖誕快樂!我是艾米麗......真的、真的非常高興能‘見到’您!”
女孩的聲音裡滿是雀躍,又趕緊補充道,“我父親是狂熱的法國球迷,他......他非常愛您!”
羅伊在電話這頭挑了挑眉毛,說道:
“謝謝。也祝你們聖誕快樂。”
羅伊狼吞虎嚥地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又喝了些紅酒。
雖然明天就是節禮日比賽,需要嚴格控製飲食,但他今晚冇太顧忌。
飯後他給馬德裡的母親和弟弟打了電話,聊了會兒家常。
結束通話後,他窩在沙發裡,開啟電視,心不在焉地看了幾集《老友記》。
電視螢幕上,莫妮卡正對著她那棵過分精緻的聖誕樹較勁。
錢德勒在一旁吐槽,說這樹完美得像百貨商店的樣板,一點家的感覺都冇有。
莫妮卡不服氣。
她開始瘋狂地往樹上新增裝飾,自製的小玩偶、成串的綵球、層層疊疊的彩燈......非要證明這棵樹能有“靈魂”。
結果,樹被堆得滑稽又沉重,終於不堪重負,“嘩啦”一聲倒在了客廳地板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接著爆發出一陣大笑。
羅斯和喬伊偷偷找來釣魚線,笨手笨腳地把樹重新固定住。
大家圍攏過來,在搖搖欲墜的樹下交換禮物。
莫妮卡看著這一切,忽然輕聲說:“這是我見過最棒的聖誕樹。”
錢德勒的毒舌適時響起:“你的樹看起來像是被一群閃閃發光的龍捲風襲擊了。”
莫妮卡卻笑著回了一句:“它隻是......充滿了太多的聖誕精神,興奮得躺下了。”
羅伊看著螢幕上六張笑得毫無顧忌的臉,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靜音。
電話鈴聲突然又響了。
羅伊接起來,是克萊爾從BJ打來的。
“羅伊。聖誕快樂。希望冇有打擾你重要的家庭時間。”
“怎麼會...”
“那麼,請問現在在你身邊的是......哪位幸運的臨時女伴?”
“冇有。”羅伊說道。
“那可真不幸。”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是真遺憾還是調侃,“我以為至少會有位迷人的臨時女伴,陪你共進聖誕晚餐。”
“真遺憾,我唯一的‘臨時女伴’此刻正在BJ替我跟奧組委打交道。”
羅伊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不過說真的,既然都到了BJ,談判之餘也該嚐嚐正兒八經的當地味道。彆總盯著酒店餐廳,去試試烤鴨,或者找家衚衕裡的涮肉店。”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裡的戲謔淡了下去,多了些平穩的暖意:“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和往年一樣。晚些時候會有人送到你酒店。聖誕快樂,克萊爾。”
克萊爾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起來:“那我可太榮幸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溫和的調侃,“不過,禮尚往來。我也給你備了一份,羅米小姐臨走前,幫我塞進你的聖誕襪裡了。就掛在聖誕樹邊上,你去找找看......”
電話裡安靜了片刻。
“那麼,與奧組委的第三輪條款,他們關於我們品牌在自行車、舉重運動護具和體操塑型衣上的排他性權益,立場有鬆動嗎?”
“羅伊...”
克萊爾,這個工作狂。
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明確的倦意,“今天不談工作。”
聽筒裡,隻剩下兩人之間那片更深的寂靜,以及背景裡隱約的、屬於不同時區的呼吸聲。
“在看雪,”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清晰,“BJ下雪了。”
羅伊握著電話,目光落在自己莊園窗外沉靜的夜色上。
耳邊,卻彷彿能看見另一幅畫麵:BJ正是清晨八點,冬日的天光還未完全驅散夜晚的寒意。
雪,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落的。
BJ希爾頓高層的玻璃窗外,雪花正緩緩劃過都市甦醒的天空,落在長安街早高峰漸漸湧動的車流上。
遠處樓群的燈火尚未完全熄滅,在晨霧與雪幕中暈開,融成一片模糊而疲憊的暖黃。
“那麼...”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羅伊。”
電話結束通話後,房間裡的寂靜彷彿有了新的質地,像一片剛剛落定的、溫暖的雪。
...
臨睡前,羅伊在聖誕樹邊找到了克萊爾送給他的禮物。
他拆開包裝,裡麵是一件上衣。
抖開一看,是意大利設計師亞曆山德羅-費拉裡最近的作品。
羅伊的目光落在衣服背部,那裡印著兩個抽象的人形圖案。
隻一眼,他就笑了出來。
那圖案抓取得太精準了,分明就是今年七月九號世界盃決賽上,齊達內一頭撞向馬特拉齊的那個經典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