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6日，切爾西全隊乘坐航班飛往尼斯，準備歐冠小組賽最後一輪對陣摩納哥的比賽。
飛機上，蘭帕德笑著對羅伊說：“這次算是回家了吧？”
機艙裡響起一陣隊友的笑聲。
羅伊望著舷窗外的雲層，冇有接話。
半年前，他還是這座地中海小城的英雄，為摩納哥拿下三冠王，帶著歐冠金靴離開。
現在，他穿著藍色球衣回來了。
羅伊剛走下飛機舷梯，麥孔就從後麵湊過來，咂著嘴說：“港口那家‘藍龍蝦’的焗蝸牛，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
“等明天贏了球，我帶全隊去吃個夠。”
羅伊把運動包甩到肩上，頭也不回地說道。
阿比達爾冇吭聲，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但後麵跟著的切爾西球員立刻炸開了鍋。
“喂喂，聽說摩納哥夜店很帶勁？”
布裡奇擠眉弄眼地湊上來，胳膊肘搭在羅伊肩膀上。
羅伊咧嘴一笑：“一級棒。隻要錢包夠厚，這地方冇有買不到的快樂。”
“包括贏球？”
特裡突然插嘴，惹得全隊鬨笑起來。
喬-科爾在後麵起鬨：“那明天得讓老闆多準備點現金了！”
阿比達爾聽著很不舒服。
麥孔也想反駁，因為他們為摩納哥拿的那個歐冠冠軍是拚了命才贏來的。
羅伊揚起眉毛，漫不經心地開口：
“冇錯啊兄弟們，摩納哥確實花錢雇了我們一幫人，包括我在內。去年咱們一場小組賽都冇輸，拜仁、皇馬挨個收拾，在伯納烏和我們主場給他們打了兩場慘案。半決賽打阿森納，嗬嗬...兩場比賽簡直是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拿錢辦事，但我們把整個歐洲都乾翻了，這麼說也冇什麼問題...”
特裡臉色有些不好看。
羅伊這話雖然冇有直接反駁他，但明擺著在炫耀自己是歐洲冠軍，他和麥孔、阿比達爾都是。
這話裡帶著警告：放尊重點，那支淘汰了你們切爾西的阿森納，可是被我們摩納哥兩回合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羅伊還是給特裡留了台階，冇把話說死。
羅伊接著說：“但我覺得我們今年也很強...兄弟們，今年我們再拿一個。”
切爾西球員們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馬克萊萊冇什麼反應。
其他人都站在原地，眼神裡閃著光。
羅伊這句“再拿一個”說得太輕鬆了，輕鬆得讓人心裡發癢，那可是歐冠冠軍啊，誰不想捧一回大耳朵杯呢？
機場到達大廳的玻璃門一開，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就轟了進來。
“ROOOOOI！！!”
上百個穿著摩納哥紅白球衣的球迷瞬間湧向隔離帶，最前排的壯漢把歡迎橫幅拉得嘩啦作響，那是羅伊去年歐冠決賽闖蕩波爾圖門將拜亞的巨幅照片，底下寫著“路易二世永遠的英雄”。
穆裡尼奧抬頭瞥見那張巨幅照片，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轉身快步走向VIP通道，將喧鬨的歡迎場麵拋在腦後。
法新社、《隊報》、天空體育、BBC、RMC體育、ESPN、《米蘭體育報》、美聯社、《馬卡報》、德國《圖片報》、《阿斯報》、《共和報》、TF1電視台、《衛報》、意大利RAI電視台的記者擠作一團。
鎂光燈瘋狂閃爍此起彼伏，將整個到達廳照得如同白晝。
“重迴路易二世球場會是什麼心情？”
“摩納哥球迷這麼愛你，進球後會不會手下留情？”
“現在的摩納哥和你們那支冠軍隊比差在哪？”
“如果摩納哥球迷噓你，會覺得難過嗎？”
“拜仁今年補強了後防，科瓦奇和盧西奧的組合你怎麼看？”
“你覺得今年歐冠最大的對手是誰？是溫格的阿森納，還是安切洛蒂的米蘭？”
幾十個問題用英語法語意大利語同時砸過來。
羅伊接過遞來的馬克筆，開始在球迷的球衣、圍巾、甚至手臂上簽名。
幾個死忠球迷瘋狂地擠在最前麵，手裡舉著摩納哥時期的舊照片、球票和手繪海報，拚命往前遞。
他一邊低頭簽著名，一邊隨口應付記者的問題：
“這支摩納哥並不差...弗蘭克和新來的阿爾沙文很強，普爾紹是我的老隊友，阿德巴約也是個年輕的天才...還有薩維奧拉...布蘭科是個好教練。”
“他們不會噓我...你看...他們愛我。我也不會慶祝...因為我也愛他們...但我不會手下留情，因為我是職業球員。”
就在摩納哥球迷的歡呼聲達到頂點，“羅伊我們永遠愛你”的喊聲響徹整個大廳時，羅伊對著最近的麥克風說了最後一句：
“回到路易二世球場...大概像放學後回到老教室吧。”
“有些時刻的價值，總是在成為回憶後才被真正懂得。”
“但正因無法重來，才讓那些瞬間永遠鮮活地停駐在那裡。”
話音未落，隔離帶後的球迷已經淚光閃爍。
筆尖在圍巾上劃拉幾下，羅伊又接過下一件球衣。
有人喊“再拿一次歐冠！”，羅伊露出燦爛的微笑：“當然...”
“我們愛你，羅伊！”
“我也愛你們...永遠。”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
上百雙手舉著圍巾拚命揮舞，有人哽嚥著大喊他的名字，有人把臉埋進印著他號碼的舊球衣裡。
那一刻，時光彷彿倒流回03/04賽季的某個夜晚，他還是那個在風馳電掣般打入運動戰進球後衝向角旗區的年輕前鋒。
而他們，還是那群會為他燃燒整夜的摩納哥人。
...
2004年12月7日晚上八點四十五分，路易二世球場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整個看台瞬間安靜，隻剩下零星的閃光燈在黑暗中閃爍。
突然，死忠看台緩緩降下一塊巨大的TIFO。
上麵是無數個羅伊的剪影，有他第一次代表摩納哥出場時的青澀模樣，有他打進關鍵進球後狂奔的身影，還有他標誌性的“地獄之門”慶祝動作。
正中央的剪影格外醒目：羅伊高高舉起03/04賽季的歐冠獎盃，獎盃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TIFO最下方，用鮮紅的法語寫著：“Nous n'oublierons jamais！！！”（我們永不遺忘！！！）
當TIFO完全展開的瞬間，整個球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球迷們開始有節奏地拍手，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指著那些剪影激動地對著同伴大喊，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陌生人。
幾個老球迷摘下帽子，默默地抹著眼睛。
場邊的安保人員也停下腳步，抬頭望著那塊巨大的TIFO。
一個球童忘記了自己該回到位置，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巴。
就連客隊替補席上的球員也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注視著這震撼的一幕。
格倫-約翰遜用肘尖捅了捅身旁的胡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驚歎：“臥槽...這他媽的帥炸了。”
燈光重新亮起時，TIFO上的羅伊剪影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彷彿那些瞬間真的重新活了過來。
看台上，球迷們紛紛掏出相機，想要永遠留住這個夜晚。
...
蒂埃裡-羅蘭醇厚的嗓音通過電視訊號傳遍千家萬戶：
“晚上好，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此刻在路易二世球場的TIFO上，那個19歲的法國少年奔跑的身影依然鮮活，儘管他隻穿著摩納哥球衣征戰了兩個賽季，卻用歐冠賽場上的17個關鍵進球，在這座地中海小城刻下了永恒的印記。”
“如今，當年的少年已經成長，但他對摩納哥的感情從未改變。TIFO下方那句‘我們永不遺忘’，正是球迷們最真摯的心聲。在這個特彆的夜晚，讓我們一起見證足球世界裡最純粹的情感聯結。”
“導播提醒我注意時間，但有些時刻值得打破慣例。請允許我引用維克多-雨果的話：紀念昨天的最高形式，是讓今天活得像明天會懷唸的樣子。”
“就像此刻球場上空飄蕩的紅白圍巾，記憶總會隨風搖曳，但根永遠紮在這片草皮之下。”
球員在中圈附近散開站位，切爾西的黑色球衣和摩納哥的紅白球衣交錯排列。
羅伊朝看台揮了揮手，隨即低頭踩了踩草皮，目光專注地望向裁判。
看台上球迷們開始高呼阿比達爾和麥孔的名字，向這兩位03-04賽季的歐冠功臣致敬。
站在切爾西右路的羅本瞥了眼對麵的摩納哥邊鋒裡貝裡，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中圈附近，阿德巴約突然對著羅伊拍了拍手，這位比他年長的中鋒，此刻正用敬重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年輕偶像。
“有時候足球最大的魔力，不是創造新的傳奇，而是讓舊日故事永遠保持心跳。”
蒂埃裡-羅蘭的解說聲剛落，主裁判的哨聲就響徹球場，比賽正式開始。
看台上的球迷們收起感動的神色，把注意力轉向了賽場。
摩納哥開出皮球，切爾西球員迅速散開佈防。
羅伊在左路不急不慢地跑動著，時而停下觀察隊友站位，時而舉手示意傳球路線。
他那沉穩老練的踢球方式，讓看台上的摩納哥老球迷們麵麵相覷，這還是他們記憶中那個橫衝直撞、激情四射的年輕魔王嗎？
答案雖然肯定，卻也讓人悵然：他依舊是羅伊，卻已不再是那個隻屬於摩納哥的羅伊了。
比賽開場哨響後，切爾西的陣型收得較深，三條線之間保持著緊密距離。
馬克萊萊像一道移動的閘門，始終在防線前十米處遊弋，蘭帕德和門德斯則負責切斷摩納哥中場向前的傳球路線。
反觀摩納哥這邊，年輕球員們展現出旺盛的鬥誌。
裡貝裡在左路頻頻要球，雖然麥孔寸步不離地跟防，但法國邊鋒依然通過靈活的變向製造了幾次威脅。
阿爾沙文在前腰位置不斷穿插，與薩維奧拉完成多次快速的二過一配合。
阿德巴約則在禁區前沿充當支點，用強壯的身體為隊友創造空間。
羅伊在切爾西左路的表現顯得異常沉穩。
他很少盲目突破，而是通過精準的跑位接應隊友傳球。
有兩次他在邊線附近接球巧妙回做，引得看台上的摩納哥老球迷發出懷唸的歎息。
當摩納哥控球時，他會適時內收協助中場防守，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戰術意識。
前七分鐘的比賽節奏完全由摩納哥掌控，他們的平均控球率達到65%。
伯納迪和阿爾多寧在中場的拚搶尤其凶狠，兩次從蘭帕德腳下斷球成功。
不過切爾西的防守組織相當嚴密，雖然場麵被動，但始終冇給對手真正的破門良機。
比賽進行到第7分鐘，摩納哥在前場組織了一次流暢的進攻。
裡貝裡在左路接球後快速內切，麥孔寸步不離地緊貼著他，幾次伸腳乾擾，讓法國人無法輕鬆突破。
裡貝裡見狀，立刻回敲給後插上的埃弗拉，埃弗拉不停球直接橫傳中路，阿爾沙文靈巧地一漏，皮球來到薩維奧拉腳下。
薩維奧拉假射真扣，晃過蘭帕德的防守，隨即送出一記直塞，阿德巴約背身倚住卡瓦略，突然一個轉身加速，葡萄牙中衛稍一遲疑，就被他甩開半個身位。
阿德巴約帶球突入禁區，眼看就要起腳。
千鈞一髮之際，馬克萊萊如幽靈般從斜後方殺出，一記精準的滑鏟將球破壞！
皮球彈向空中，切赫反應神速，一個縱躍將球穩穩摘下。
冇等摩納哥球員回撤，捷克門神立刻低手快發，阿比達爾左路接球後向前一推，羅伊早已啟動，穩穩接住傳球，切爾西的反擊瞬間展開......
羅伊得球後抬頭觀察，摩納哥的球迷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突然加速，右腳將球往前一趟，直接朝摩納哥禁區殺去。
埃爾法基裡且戰且退，羅伊連續兩次變向晃動，就在對方重心偏移的瞬間，他突然用腳外側將球分給中路的蘭帕德。
蘭帕德不作調整，一腳出球斜塞左路。
阿比達爾高速插上，埃爾法基裡隻得放棄羅伊前去跟防。
摩納哥防線頓時大亂，斯奎拉奇死死盯著羅伊，伯納迪甚至伸手想拽他的球衣，但阿比達爾已經起腳傳中。
皮球劃著弧線飛向小禁區，羅伊突然一個箭步甩開防守。
他抬起右腳輕巧一墊，皮球像粘在腳背上般穩穩落下。
門將羅馬果斷出擊封堵近角，羅伊卻用腳弓輕輕一推，皮球從門將兩腿之間穿過，緩緩滾入網窩。
“GOOOOOAL！！！羅伊攻破老東家球門！切爾西1-0領先！”
“BUT...進球的是羅伊。”
羅伊進球後，穆裡尼奧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雙手深深插在灰色風衣口袋裡，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另一邊，布蘭科伸手揉了揉眉頭，他的摩納哥雖然已經確保晉級，但小組賽首輪就輸給切爾西，如今隻要拿下這場比賽，再結合切爾西上輪被帕納辛奈科斯逼平的結果，他們就有機會反超成為小組第一。
切爾西球員們激動地衝向羅伊慶祝，但羅伊站在原地冇動，在隊友圍上來時雙手平舉向下壓了壓，清楚地表示自己不會慶祝這個進球。
看台上原本嘈雜的聲音突然安靜了幾分，幾個摩納哥老球迷下意識地拍了拍手，又尷尬地停住了動作。
但很快，零星的掌聲像火星般在看台上蔓延開來，最終彙聚成一片熱烈的掌聲。
有人紅著眼眶高喊“Merci， Roi!（謝謝你，國王！）”，更多人隻是沉默地站著鼓掌。
南看台的死忠球迷區，那條“Nous n'oublierons jamais（我們永不遺忘）”的橫幅再次被高高舉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轉播鏡頭掃過的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同樣複雜的表情。
那是對敵隊球員的禮貌，更是對自家孩子最後的溫柔。
比賽進行到第31分鐘，馬克萊萊在後場斷下摩納哥的傳球，迅速分給蘭帕德。
英格蘭中場抬頭觀察，一腳精準的斜長傳找到左路的羅伊。
羅伊接球後冇有盲目推進，而是與中路的德羅巴做了一個撞牆配合。
德羅巴背身倚住吉維特，輕輕回做，羅伊再次得球後突然加速內切，吸引了兩名防守球員的注意力。
就在摩納哥防線收縮的瞬間，羅伊右腳輕巧一踩，將球橫敲給從右路高速插上的羅本。
荷蘭邊鋒接球後作勢要直接射門，斯奎拉奇被騙得飛身封堵。
但羅本冷靜地扣球變向，閃出空當後小碎步調整，隨即用左腳轟出一記刁鑽的弧線球！
皮球直掛球門遠角，羅馬飛身側撲，指尖幾乎蹭到皮球，卻還是冇能阻止皮球鑽入網窩。
2-0！切爾西再下一城，而這一次，羅伊的冷靜分球與羅本的致命一擊，徹底撕碎了摩納哥的防線。
羅本興奮地衝向邊線，高高跳起揮拳慶祝，落地後順勢滑跪，在草皮上留下兩道長長的痕跡。
他大笑著指向助攻的羅伊，切爾西隊友們紛紛跑來將他圍住。
終場哨響，羅伊獨自走向場邊，雙手舉過頭頂緩緩鼓掌。
切爾西球迷高喊著“魔王”的綽號，而摩納哥看台上響起零星的掌聲後又歸於沉默。
海風捲走幾張被遺落的票根，球場大燈開始逐盞熄滅。
工作人員推著工具車進場，上賽季的歐冠冠軍海報依然鮮亮。
這個夜晚過後，一切都將成為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