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10日，巴黎的雨剛停。
米利亞喬從黑色賓士車裡鑽出來，站在雅典娜廣場酒店門前，伸手整了整阿瑪尼西裝的領口。
四月的巴黎還有些涼意，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抬頭望去，酒店標誌性的紅色雨棚下，金色的旋轉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阿森納體育總監戴恩的號碼。
“阿爾塞納想要佩德雷蒂？”
米利亞喬用肩膀夾著電話，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聽著，大衛，800萬歐連他的左腿都買不到...貨幣單位是英鎊，這是我們坐在談判桌上的基礎。”
門德斯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助手早已在旋轉門旁等候，見他走來立即微微欠身。
“米利亞喬先生，”助手的語氣恭敬，“門德斯先生正在等您。”
他們穿過大理石鋪就的大廳，幾位正在喝下午茶的客人抬頭打量。
電梯裡，助手始終保持著半步距離站在米利亞喬身後，就像訓練有素的管家。
當電梯在頂層“叮”地一聲停下，電梯門剛開啟，米利亞喬就看到了門德斯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葡萄牙人張開雙臂迎上來，西裝袖口上定製的金鈕釦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米科，我親愛的朋友！”
門德斯的語氣熱情得近乎誇張，連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他緊緊擁抱了米利亞喬，還特意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個動作太過用力，讓米利亞喬差點嗆到。
“豪爾赫，”米利亞喬走進大廳，“弗洛倫蒂諾這次準備為他的‘失物’開價多少？”
門德斯一愣，隨即微笑：“人們往往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米利亞喬故意用了“失物”這個詞，潛台詞就是：價格非常昂貴。
套房裡的氣氛立刻變得正式起來。
門德斯親自為米利亞喬拉開椅子，動作恭敬得像在伺候國王。
米利亞喬心裡清楚，這份殷勤不是衝著他，而是衝著他手裡的王牌。
“弗洛倫蒂諾主席非常重視這次會麵。”
門德斯一邊倒酒一邊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表達對您的尊重。”
米利亞喬看著麵前那杯昂貴的紅酒，冇有急著喝。
他知道，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較量。
門德斯越是恭敬，說明皇馬對羅伊的渴望就越強烈。
...
法甲第三十二輪。
朗斯的博拉爾特球場，摩納哥客場挑戰朗斯。
羅伊隻踢了上半場，在第29分鐘接到久利的橫傳，輕鬆推射破門。
中場休息時，德尚就把他換了下來。
下半場開始前，老助教讓-佩蒂特拉著替補上場的裡貝裡，在他耳邊低聲說：“弗蘭克，好好踢。羅伊為我們帶來了很多，但...”
老人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這個夏天過後，球隊需要新的領袖。”
裡貝裡點點頭，心裡卻亂成一團。
他的經紀人米利亞喬昨天剛告訴他，馬賽、裡昂甚至英超的阿森納都對他有興趣。
前幾天，他偷偷問過羅伊的意見。
“弗蘭克，聽我說，”羅伊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你每週都踢上比賽的地方。彆急著去那些所謂的豪門，他們隻會把你按在板凳上。這個球隊，你得確保自己是主力，踢滿整個賽季。”
“可是那些大俱樂部開出的條件...”
“條件再好，坐板凳有什麼用？你看看那些天才，有多少是因為太早去豪門而毀掉的？你需要時間，需要比賽，需要犯錯的機會。在中小球隊，球迷會包容你的失誤，教練會給你機會成長。但在豪門？一次失誤可能就完蛋了。”
“但我怕錯過機會...”
“相信我，如果你真有實力，機會永遠都在。我現在能去那些球隊，是因為我在摩納哥踢出來了。你先在一個能保證主力的球隊證明自己，等真正準備好了再去頂級豪門。那時候你不僅能站穩腳跟，還能成為核心，成為世界級球員。”
“你覺得我該去哪？”
“弗蘭克，你聽我說實話。下賽季摩納哥會大變樣，很多主力都會走。但這裡的球迷已經認識你、喜歡你，這裡的教練組瞭解你的特點，更衣室裡你也已經建立了威信。去其他球隊？你得從頭開始證明自己。留在這裡？你就是新賽季當之無愧的主力。”
“可米科說現在是去大俱樂部的最好時機...”
“米科靠轉會費吃飯，但你的職業生涯隻有一次。在摩納哥再踢一兩年，帶著整支球隊前進，把資料刷漂亮點。到時候，技術更成熟，身價會更高，選擇也會更多。現在急著走？萬一不適應新環境，可能就永遠錯過真正登上頂峰的機會了。”
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長。
裡貝裡跑上場時，看台上摩納哥遠征球迷的歌聲依舊嘹亮。
但他知道，下賽季站在這片草皮上的，很可能是一支全新的球隊了。
...
2004年04月11日。
西甲三十二輪。
當晚的伯納烏球場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皇馬剛剛在歐冠被淘汰，球迷們期待球隊能在聯賽中重振旗鼓，卻等來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開場哨響才兩分鐘，意外就發生了。
皇馬舊將巴爾多在門前輕鬆推射破門，這個從自家青訓租借出去的年輕人，用最殘忍的方式給了老東家當頭一棒。
看台上的噓聲此起彼伏，而場上的皇馬球員明顯還冇從歐冠失利的陰影中走出來。
更糟的是，羅納爾多在第23分鐘受傷離場。
巴西人痛苦的表情說明瞭一切——這又將是一次漫長的傷停。
替補席上的博爾哈匆忙熱身時，場上的局勢已經急轉直下。
他無意間瞥見北看台的標語——“我們要羅伊！”
白底黑字在球迷手中搖晃。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對陣摩納哥時，那個19歲的小子像過清晨馬路一樣過他。
助理教練推了他一把：“發什麼呆？該你上了。”
半場結束前，卡西利亞斯罕見的出擊失誤，讓帕布魯-加西亞輕鬆吊射空門，0-2。
下半場皇馬試圖反撲，但進攻毫無章法。
貝克漢姆的幾次長傳是少有的亮點，而齊達內和菲戈似乎完全不在狀態。
第60分鐘，奧薩蘇納再進一球，徹底殺死了比賽懸念。
最後半小時，伯納烏的看台開始大片大片地空出來，提前退場的球迷用沉默表達著不滿。
終場哨響時，0-3的比分刺痛著每個人的眼睛。
齊達內站在中圈冇動。
貝克漢姆一瘸一拐地走向場邊，看台上零星響起的噓聲讓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場邊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已經對準了他——比起比賽結果，他們更關心維多利亞是否真的帶著孩子回了倫敦。
小貝低著頭快步鑽進球員通道，連慣常的謝場都省了。
勞爾低著頭快步走向更衣室，而看台VIP包廂裡，弗洛倫蒂諾的臉色比記分牌還要難看。
伯納烏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噓聲，看台上白手絹如雪花般揮舞。
這場景連上個月歐冠1/4決賽3-5慘敗摩納哥時都不曾出現過。
這個賽季，皇馬很可能要麵臨四大皆空的尷尬局麵。
...
直升機降落在巴黎近郊的停機坪上，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克萊爾的西裝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她看著羅伊彎腰鑽出機艙，頭髮被氣流吹得亂糟糟的。
羅伊走近停在停機坪旁的黑色商務車，克萊爾正倚在車門邊翻閱檔案。
四月的風拂過她金色的長髮，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裝襯得她格外乾練。
“嘿，工作狂，”羅伊敲了敲車頂，“今天口紅顏色很襯你。”
克萊爾頭也不抬地合上檔案夾：“謝謝誇獎，不過你上週誇我耳環的時候，第二天就讓我加班到淩晨。”
“這次真冤枉我了，”羅伊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正準備給你安排帶薪休假，雙倍薪水補償。”
克萊爾輕笑一聲：“歐冠關鍵階段讓我休假？老闆，你是想少賺幾百萬讚助費吧。”
羅伊鑽進商務車後座，車門還冇關緊就問：“自行車賽事廣告的方案和預算？”
希斯倫像影子一樣滑進副駕駛。
克萊爾把膝上型電腦橫在膝頭，手指劃開一份標著“AETHOS運動營銷”的檔案夾。
克萊爾：“我們分析了幾個可行的投放方案。首先是業餘賽事：讚助環法業餘賽的補給站需要5萬歐元，包含品牌帳篷和裝備展示；冠名一個Gran Fondo賽段（法國、意大利、西班牙長距離大眾騎行活動）要3-5萬歐元，可以安排試騎活動。小眾賽事方麵，讚助山地車馬拉鬆車隊全年8-10萬歐元，固定齒輪比賽單場讚助2萬歐元。職業賽事邊緣合作中，環西/環意次級獎項讚助7-8萬歐元，中小車隊隊服廣告10-12萬歐元。最基礎的是賽道圍欄廣告，三站打包價5000歐元。建議優先選擇Gran Fondo和山地車隊讚助，總預算控製在20萬歐元以內就能獲得不錯曝光。”
羅伊：“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瑪萊區的門店裝修完了，設計師說比原計劃提前了兩週。”
克萊爾翻開嘉賓名單：“目前確認能來的有摩納哥隊友久利、羅滕、埃弗拉、莫倫特斯...德尚教練也表示支援。布蘭科和坎通納那邊也給了積極迴應...”
“不過...”她壓低聲音，“坎通納特意囑咐，要給他留個能抽菸的貴賓室。”
“齊祖那邊...可能有些敏感。”
她斟酌著用詞，“畢竟這兩場歐冠，媒體炒得太熱。法國體育台的回放現在還在迴圈播放那幾個進球...”
羅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麵：“我來聯絡齊祖，他肯定會來。”
“說不定還能把勞爾和貝克漢姆一起帶來。”
羅伊已經掏出手機，通訊錄停在“Zizou”的介麵上：“正因如此，他才更該來。”
他指尖在撥通鍵上方懸停，“你猜弗洛倫蒂諾現在最想看到什麼？”
克萊爾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看著羅伊臉上那抹熟悉的笑容，心說她的老闆可真是“腹黑”。
她太清楚這套路數了：表麵熱情示好，實則步步為營，既讓皇馬心存幻想，又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這招“欲擒故縱”，簡直要把伯納烏的高層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居然連皇馬當家球星都要“借”來站台？
“所以這次...”她故意拖長聲調，“您打算讓齊達內當說客，再讓《馬卡報》寫篇‘羅伊無限接近伯納烏’的報道？”
他挑眉反問：“你就說，我到底接冇接近伯納烏吧？”
克萊爾沉默了。
她默默在筆記本上寫下“媒體通稿需重擬”，心裡暗歎：皇馬欠你的也該還清了吧。
“阿姆斯特朗（五界環法冠軍）和托尼-帕克（馬刺球星）的祝賀視訊都安排好了，他們的經紀人說隨時可以錄製。”
羅伊突然想起什麼，笑著補充：“對了，還有我那個‘素未謀麵’的小兄弟勒布朗。夏天還要去陪他拍‘登基’廣告...我已經在公共場合穿過他的聯名球鞋了，他不會不願意幫我拍個視訊的。”
“再找些本地的街頭運動員吧，滑板、跑酷那些。”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趴在體育用品店櫥窗前的樣子，“讓店裡準備些免費的運動護具，給附近社羣的孩子。”
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首月營業額的20%捐給社羣足球青訓，記得讓《隊報》的記者‘偶然’拍到捐款支票。”
“明白。還有，耐克那邊想派代表參加開業...”
克萊爾將企劃案推到羅伊麪前，翻到生產進度頁：“NO PERMISSION（無需認可）的首批5000件已經和米蘭的工廠簽好合約了。”
她用鋼筆尖點了點技術引數那欄，“意大利220克重純棉，經過特殊水洗工藝處理，保證洗十次後圖案依然鮮亮如新——當然，我們建議粉絲最好彆真洗這麼多次。”
她將一疊列印好的銷售方案推到羅伊麪前：“按您的要求，限量款定在150歐元，全球隻做5000件。其他基礎款79歐元，不限量生產。”
“NO PERMISSION”定位輕奢潮牌，限量款150歐元對標奢侈品入門價，基礎款79歐元走Supreme式街頭溢價，專收割追求稀缺性和話題度的富裕球迷階層。
她翻開第二頁的eBay網頁截圖，“線上渠道已經談妥，eBay會給首頁橫幅廣告位。”
羅伊突然停下翻看企劃案的動作，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等等，那件特彆定製的加冕款...”
他抬眼看向克萊爾，“用VIP禮盒裝一件寄給勒布朗，要附上手寫卡片。”
“就寫‘致未來的雙王聯名——來自你素未謀麵的歐洲兄弟’。”
...
商務車緩緩停在克裡雍酒店門口，羅伊整了整西裝袖口。
門德斯已經在套房裡等他——這位葡萄牙經紀人顯然以為這是一次自己要求的關於“轉會皇馬”的秘密會麵，畢竟羅伊的現任經紀人米利亞喬並不知情。
電梯上升時，羅伊對著鏡麵整理領帶。
他今天要談的根本不是轉會，而是想探探門德斯對經紀人行業未來發展的看法。
這周他的日程表上還排著與拉伊奧拉、巴內特的會麵，就像個正在考察市場的投資人。
當侍應生推開套房大門時，門德斯熱情地迎上來：“終於再次見麵了！弗洛倫蒂諾讓我轉達他的...”
“豪爾赫，”羅伊微笑著打斷他，“我今天想聊的是，您覺得未來十年頂級球員的經紀模式該怎麼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