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初夏自己都沒想到,會先於腦子做出反應。
嫁進陸家七年,生孩子,帶孩子,跟婆婆周旋,跟丈夫冷戰,日子過得兵荒馬,哪還有心思想這些。
十四歲進舞蹈隊,每天四個小時,腳尖磨出泡,泡又結厚繭。
那些年的苦,早已刻進了骨頭裡。
手臂像白鳥展翅般舒展開,腰地彎折,又充滿韌地彈起。
沒有編排,沒有章法,一切全憑本能。
劉嫂手裡的鏟子“哐當”一聲掉在沙地上。
小軍拉著皓皓跑了過來,兩個孩子仰著小臉,呆呆地看著。
他從來不知道媽媽會跳舞。
可現在,媽媽在海邊跳舞。
皓皓看著,看著,突然手,用力拽了一下小軍的袖子。
“小軍哥哥,我媽媽好厲害。”
“你媽也太酷了吧!”
這個人,在陸家大宅裡端了七年的名門兒媳的架子,繃了七年的臉,把自己活了一尊易碎的瓷。
可此刻,那層堅冰冷的瓷釉,碎了。
會笑,會鬧,會因為一隻螃蟹嚇得坐進水坑裡,更會在海邊赤著腳,為自己跳一支自由的舞。
劇烈地息著,口起伏,臉頰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細的汗珠。
然後,劉嫂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
張嫂跟著拍,妞妞也學著樣子拍手,所有人都在為鼓掌。
他跑過去,一頭紮進韋初夏的懷裡,小小的胳膊用盡全力,地摟住的腰。
韋初夏低下頭,看著懷裡滿眼都是崇拜和依賴的兒子,鼻子猛地一酸。
“好,媽媽以後經常給你跳。”
蘇清語把鏟子進沙裡,走了過去。
韋初夏抱著皓皓,目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蘇清語沒追問,隻是手拍了拍的肩膀。
韋初夏沒接話,耳卻悄悄地紅了。
桶裡的蛤蜊和螃蟹還在不屈不撓地吐著泡泡,三個孩子又笑鬧著跑遠了,劉嫂扯著嗓子在後麵喊,別往深水裡去……
張嫂拍著脯,提議今晚都去家吃飯,信誓旦旦要一手,證明自己的手藝絕不輸給劉嫂。
回到家屬院,張嫂便一頭紮進廚房忙活。
趁著換服的間隙,蘇清語說起了過兩天要去省城的事,也提了陸澤川會暫時搬回部隊住的安排。
出乎意料,韋初夏聽完,眉頭卻蹙了起來。
放下手裡的服,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甚至立刻想到了對策:“不行,我得跟梁川說一聲,讓他安排兩個警衛員跟著你們。”
拉住韋初夏的手,“大嫂,不用搞得這麼麻煩,有唐姐在,比兩個警衛員都管用。”
“我跟你講講唐姐以前的事吧……”
客廳裡支起一張大圓桌,蘇清語到的時候,上麵已經擺了好幾盤熱氣騰騰的菜,全是上午趕海的收獲,鮮香撲鼻。
妞妞穿著漂亮的公主,抱著洋娃娃,聲氣地追在小軍屁後麵,喊著要嫁給小軍哥哥。
這話把丁正明逗得哈哈大笑,他拍著王教導員的肩膀,一個勁兒地揶揄:“老王,你家這小子眼高啊,看不上我們家妞妞。”
話音剛落,劉嫂端著一盤炒蟶子出來,恰好聽見了這句。
“來來來,你給我說說,年輕的時候,都有哪些小姑娘追你?”
劉嫂端著盤子站在桌邊,圍還沒解,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等他回答。
“嘿嘿什麼嘿嘿。”劉嫂把盤子擱下,白了他一眼,“老實吃你的飯。”
“哈哈哈哈!老王你也有今天!”
“丁正明!你笑啥?還不快進來把飯端出去!”
他騰地站起來,腳步麻溜地往廚房走,經過王教導員邊時,還被對方絆了一下。
“都是怕老婆的,誰也別嘲笑誰。”
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