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醒了。
走廊裡,劉嫂已經在等著了。
蘇清語心裡一沉。
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慶幸自己活著,而是罵人。
“嫂子,你在外麵等我。”
“不用。”
這是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床空著。
但那張,還在。
蘇清語反手把門關上了。
當然認得這個人。
周紅不知道蘇清語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蘇清語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沉默比任何話都有迫。
“周紅。”蘇清語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那個……賤丫頭……”
“什麼賤丫頭?”蘇清語的聲音依然很平。
“那個賠錢貨……想殺死我……那個賤……”
兩個字,不重不輕,卻讓周紅整個人了一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到不足一尺。
“你之所以會煤氣中毒,是因為你自己非要在閉的屋子裡燒炭。”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意外。”
使勁搖頭,抖得更厲害了。
蘇清語直起,居高臨下地看著。
“你說誰綁了你?一個八歲的小丫頭?”
周紅下意識地低頭。
那些繩結毫無章法,鬆鬆垮垮,本不可能在皮上留下深痕。
“你跟誰說?”
蘇清語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送。
“你現在去告訴醫生、告訴警察,說你被自己的親閨五花大綁,意圖謀殺?”
“我問你,”蘇清語再次俯,氣息拂過周紅的耳廓,“你覺得,是別人信一個八歲小孩能把親媽捆起來滅口,還是信一個有待孩子前科的瘋人在胡說八道?”
蘇清語沒有給任何息的餘地。
“你現在,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戶口,連頭頂那間破屋子都是別人可憐你才讓你住的。”
蘇清語頓住了。
周紅的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嚨傳來的火辣辣的疼,讓的意識無比清晰,也到無比的戰栗。
“陸家想讓一個人消失,不費吹灰之力。”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周紅被子下的開始抖。
是恐懼。
那張刻薄的,終於徹底合上了。
周紅的下僵地了一下,又了一下,最後,哆哆嗦嗦地,往下點了點。
那是一個人意誌被徹底摧毀後的臣服。
低頭拂了拂袖口,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度。
轉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腳步停了。
“是你生的,你不疼,這世上沒人替你疼。”
門開了。
劉嫂靠在走廊的墻上,見出來,脖子得老長,探頭往病房裡瞅了一眼。
劉嫂的下差點掉到地上。
蘇清語沒有回答。
盼盼的病房在三樓。
蘇清語爬上樓梯,在病房門口站住了。
病房裡沒開燈,午後的日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帶。
蘇清語推門進去的時候,那雙眼睛是睜著的。
盼盼看見了。
就那麼著蘇清語,乾裂,眼眶底下青了一圈,瘦得被子底下幾乎看不出人形。
出手,輕輕握住了盼盼在被子外麵的手指。
細得硌手。
盼盼的手指在掌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