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沅寧絲毫冇注意到身後已經跟了人。
她乘著王府的馬車到了南巷,這裡是京中最繁華的街巷,趕上乞巧節,兩側更是擠滿了攤販,到處是熱火朝天的吆喝聲,百姓人潮湧動,走到此處,馬車已經行走艱難了。
“停車。”沅寧喚了聲。
“我要下去走走。”
她戴上青紗帷帽下了車,丫鬟夏菊和侍衛頓時跟了上來,沅寧頓足往後望了一眼。
她今日出門是彆有目的,論私心自然不想帶著一眾奴仆,但未免時聿起疑,還是點了一名丫鬟陪著。
至於其他的侍衛,是時聿特意安排的,亦不能拒絕。
沅寧開口道:“我到巷中隨意轉轉,帶著侍衛多有不便,你們在此等候吧。”
“請王妃見諒,王爺吩咐,讓屬下們寸步不離地跟著王妃。”侍衛頭領拱手道,“王妃放心,我們幾個在後頭跟著,不會打擾您的雅興的。”
沅寧心中不願,卻知退拒不了,隻得笑了笑道:“既是王爺的吩咐,就有勞你們的。”
她帶著丫鬟朝著街巷中走去。
正如時聿所言,天還未擦黑,街上便已十分喧鬨。
沅寧並未在攤販前駐足,她好似對那些花燈糖水等新鮮物件毫無興趣。腳步漸快,穿梭在人潮中。
過了半晌,她自覺應該已經拉開了些距離,小心地朝後看去。
身後的丫鬟推搡著人群,眼不錯神地跟著她,急得臉蛋都紅了起來,那些侍衛亦牢牢跟在身後。
沅寧皺起眉。
這街巷上人太多,看來想甩開這些人不是易事,得想旁的法子。
她衝著小丫鬟招手:“夏菊”。
夏菊是棲霞院中的丫鬟,她不是沅錦的陪嫁,而是王府的家生奴才,從前都在院中做些灑掃的粗話。
這丫鬟對沅錦不甚瞭解,也談不上忠心,這是沅寧選擇帶上她的原因。
夏菊忙上前來,恭順問道:“王妃有什麼吩咐?”
沅寧打量了她一眼:“走了這麼久,是不是累了?”
“服侍王妃是奴婢的本分,不累的。”夏菊忙道。
沅寧笑了聲,瞧她與紫闕年紀差不多,大概也才十三四歲,小跑的臉色發紅,額上也出了汗,她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汗珠。
“眼下雖不是夏日裡,走上幾步路卻也口乾舌燥。”沅寧指著街角道,“前頭有家甜水鋪,我們去歇歇。”
夏菊點頭,露出個小小的笑容,頗為意外地看了沅寧一眼。
她是盛老夫人派來伺候沅錦的,但沅錦帶來的陪嫁奴纔不少,內院也由房嬤嬤嚴防死守著,根本輪不上她近身侍奉,因此從前都是做些雜活粗活。
今天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位王妃。
她覺得王妃美極了,簡直像畫裡走出的仙女一般。
最重要的是,即使隔著麵紗,夏菊也能感受此時她笑得溫柔,體貼奴才,一點都不像傳聞中說的苛待下人,性情暴躁。
夏菊心中生出了些親近,又聽沅寧吩咐道。
“多要幾杯甜水,讓侍衛們也進來。”
夏菊應了聲,走到攤位前付了銀錢。
掌櫃的很快就端上一杯杯甜水,然而今日客人太多,攤位裡實在坐不下這麼多侍衛,侍衛們隻能在外頭簡單用了些,唯有夏菊跟著沅寧坐在了攤位最裡頭的小桌上。
沅寧一向不拘小節,喚了夏菊坐在身旁,還為她要了碗冰糖梨湯。
自己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天色已然擦黑,雖然顧硯之並未與她約定相見的時間,但應該是在晚上。
不等再耽擱下去,她要儘快到綵鳳橋那邊。
夏菊捧著自己碗中的甜水喝了個乾淨,轉眼卻看見沅寧雙眸微怔,一副走神的模樣,忍不住問道:“王妃怎麼不喝,是這甜水不合口味嗎?要不要奴婢再為您換一碗來?”
“不用。”沅寧搖頭,看向她道:“我隻是想起方纔路過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其中一支貓眼玉簪很是漂亮,我當時嫌它太過素氣,不過現在回頭想想,心裡又覺得喜歡。”
“王妃是想要買下那簪子?”夏菊道,“那咱們快些回去,免得被人先買走了。”
沅寧道:“走了這麼遠的路,我覺得有些累了,你跑一趟替我去買來吧。”
夏菊有些猶豫:“王妃自己留在這怎麼成?”
“侍衛們都在不遠處,不會有事的。”沅寧道,“你快去快回,從後頭抄近路,就在街角往回數第七間鋪子。”
夏菊為人實在,並冇有察覺出什麼,生怕去晚了那簪子被人買走,依著沅寧指的路線,拿著銀子快步離開了。
她的身影消失不久,沅寧朝著侍衛那頭望了眼,趁著一夥客人擠進攤位,壓了壓帽簷迅速從後頭離開了。
這條小路避開了侍衛的視線,等他們發現自己不在的時候也晚了。
街上人潮洶湧,想找個人並不是易事。
果然,走出一段距離後,並冇有見侍衛跟上來,沅寧也冇想到自己的計劃居然這般順利,腳步漸漸輕快起來,朝著綵鳳橋的方向走去。
綵鳳橋是前朝先皇派人督建的,起初並不是專為情人相會所建,隻因一年乞巧節時,百姓偶然見兩隻鴛鴦停下橋下,徘徊許久,即便被驅趕亦不願離去,正應了兩情繾綣的好意頭,自那以後,百姓們便戲稱這橋為“情人橋”。
沅寧腳步如飛,想著這與前些時候時聿提起的,宜州的那座情人橋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對京中的路況並不熟悉,一路邊詢問著路人,邊走到了綵鳳橋頭。
到了橋下,她纔有些傻眼。
這綵鳳橋比她想象中的大了許多,也比宜州那座橋熱鬨許多,尤其是現在,橋附近擠滿了看熱鬨的男男女女,熙熙攘攘,一眼望不到儘頭。
沅寧戴著帷帽,焦急地向四周打量著。
顧硯之的口信隻提到了此橋,卻未說具體的時間,地點,這裡人這麼多,還有人戴著各式時興的麵具,她要到哪裡去找顧硯之?
若是隨波逐流地走著,不知何時才能尋到人。
沅寧向上望了眼。
橋頭的地方居高臨下,倒能看得更清楚些,不過那地方被一商販整處包下,裝飾得十分華麗,有些過於顯眼了。
她是偷偷跑過來的,不想引人注意。
隻是若這麼等下去,一會被王府的侍衛尋到,照樣見不到顧硯之。
思來想去,沅寧還是擠過人群到了橋頭。
剛靠近,就有夥計迎上前來,見她穿著打扮不似普通人,雖然照著帷帽,但頭上那不起眼的玉簪一看就水頭極好,那夥計是個識貨的,頓時笑得十分殷勤:“這位小姐,進來玩玩嗎?”
沅錦看了眼地上的羽箭,道:“我不會射箭。”
“無妨的,隻要三兩銀子,便能進來一試,無論射中了哪個,我們老闆都雙手奉上。”
沅寧又望了眼,隻見對麵果真擺了許多精緻的物件,珠寶首飾,花燈扇墜等物,都是女兒家喜歡的東西。
橋頭還搭了個臨時的棚子,不少男女坐在下頭便射著羽箭,便喝茶聊天,十分熱鬨,看來這老闆也是十分會做生意的。
那些所謂的獎品不過是討巧,樣式新奇,能值三兩銀子的隻怕寥寥無幾。
隻是願意來此處取樂的,想必都不是尋常百姓,因此雖然橋下人流擁擠,這攤販附近的人卻冇那麼多。
沅寧掏出些碎銀:“要射箭恐怕為難我了,不過我正路過此處口渴,其他便罷了,讓人上壺茶來便是。”
那夥計收了銀子,眉開眼笑道:“好,好,您請進來,小的這就去準備。”
沅寧選了處靠近橋頭的桌椅坐下,此處視野開闊,正適合遠望。
她在人群中尋找著顧硯之的身影。
還未等找到那抹熟悉的影子,忽聞桌麵上傳來一聲碎裂聲。
沅寧嚇了一跳,回神望向桌麵上,卻見桌上的茶壺已然爆裂,碎瓷片中還躺著一支紅尾羽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