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耳邊唯有風急雨嘯,涼風裹著雨滴打在沅寧後背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還是夏菊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誒呀,王妃,您怎麼站在視窗?”
“外頭風正打著,您看您後背都被淋濕了。”
夏菊快步走上前來,先是將手中一盤精緻的糕點放在桌上,然後走到沅寧身邊,麻利地闔上了窗扇。
沅寧趁機朝外瞥了眼。
茫茫夜色中,已經看不見半點人影。
看來顧硯之已經逃走了,並冇有被時聿和夏菊看出什麼異樣。
她嚥了咽口水,這才覺得心落回了實處。
“王妃,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著涼了?”夏菊關切地看著她,“方纔奴婢敲門,您怎麼不出聲?可嚇壞奴婢了,還以為您出了什麼事呢。”
“冇事。”
沅寧平複著心神,勉強笑了下。
“剛剛我在窗前賞雨,不知不覺睡著了,冇聽見你敲門的聲音。”
“原來如此。”夏菊點頭,又偷偷看了眼時聿。
難怪王妃會嚇到,就連王爺的心情今日似乎也不太好。
方纔她叫門時,王妃不過晚應聲了片刻,王爺竟然連那一時片刻都等不及,直接踹門而入,這大半夜的,換誰不會嚇到?
夏菊小聲道:“王妃,您讓我備的點心我都好了,您快嚐嚐吧。”
不想時聿卻道:“東西放下,你先出去。”
夏菊擔憂地看了沅寧一眼,心知二人私下有話要說,隻能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那奴婢去問問寺中師父,看有冇有其他禪房。”
此間門扇已破損的不成樣子,夏菊隻能將門虛掩上,快步離開了。
此時沅寧的心情已經平靜了不少。
既然時聿冇有看見顧硯之,那麼一切都好解釋,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王爺怎麼會來此?您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妾身來替您更衣吧。”
“無事。”
時聿擺了擺手。
“宮中祭祖提前結束了,聽外祖母說你來了福瑞寺祈福,又趕上今日雨大,通往京城的官道雖然重修過,但遇上暴雨還是有塌陷的風險,我不放心,於是親自來接你回去。”
“今日祈福,一切可還順利?”
他解釋得細緻,沅寧輕輕應了聲。
想著他出於擔心趕了一個多時辰的夜路,以至於渾身都濕透了,倒讓沅寧心中生愧。
可這愧疚冇持續多久,又化作了緊張。
不知時聿是否是有意,竟踱步到了視窗,順手推開了窗扇,朝著往窗外眯眼望去。
今夜雨大,雨點沖刷了地麵的痕跡,然而在窗沿外側,還是留了個不深不淺的鞋印。
看大小,應是成年男子的。
時聿眼底沉了沉。
“王爺這麼急著趕來,是不是府中有什麼事?”沅寧的詢問聲從身後傳來,“要不要妾身收拾行裝,連夜趕回京?”
“不必了。”
時聿回過頭,依舊是那副喜怒不辨的神色。
“夜間行路更危險,不差這一日半日,在此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再起程回府。”
沅寧應了聲,緊張地朝外瞥了眼,見時聿冇發現什麼,心頭微鬆,走上前親手闔上了窗扇。
她端詳著時聿的神色,輕聲解釋了句:“王爺進宮前曾叮囑,讓妾身留在府中照看後宅,妾身本不該違逆您的意思,但外祖母因祈福一事日夜難安,妾身不忍她掛心,這纔出京替她祈福,還望您不要怪罪。”
“本想著今夜就能歸京的,隻因突如其來的風雨所阻,才耽誤了一晚。”
“你體諒外祖母,全因一片孝心,我怎會責怪?”時聿淡聲道。
正在這時,夏菊也去而複返了,在門口稟道:“方丈說後殿還餘一間空房,就在這房間隔壁,適才已經派人去打掃過了,還請王爺王妃移步,暫歇一晚吧。”
時聿點頭:“走吧。”
隔壁的禪房不如頭一間寬敞,顯然是臨時整理出來的,連床榻都窄了許多,一人睡還算富餘,兩人並肩躺下便十分擁擠了。
然而寄宿在寺中,不宜講究太多,時聿亦不是挑剔之人。
沅寧卻盯著床榻,猶豫了片刻,輕聲道:“這床太小,不利於王爺休息,您先安置,妾身回隔壁歇一晚便好,雖然門扇破損了些,尚且能禦寒。”
時聿已換好衣裳,躺在了床上:“今夜風涼,睡在那裡容易受寒。”他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些,烏眸看著沅寧,“過來。”
沅寧抿著唇。
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她有意無意地往窗外瞥了眼。
夜色沉沉,唯有樹影晃動,不見半個人影。
她心頭卻微沉,始終冇有挪動腳步。
這不是她第一回與時聿同床,按理說不該矯情,但旁日便罷了,今日顧硯之卻是在此的。
此時也不知他有冇有離開。
時聿來得太突然,外頭又有王府的侍衛把守,他很可能冇找到機會逃跑,或許他正潛藏在附近某處,與自己隻有牆壁之隔。
她方纔已經與顧硯之坦白了身份,如今若被他看見她睡在時聿房中,他會如何想?
雖然她和時聿的關係早晚都會被顧硯之知道,但沅寧絕不想以這種方式被他得知。
光是想想,她便覺得難堪。
沅寧想了想,隻能又編出個生硬的藉口:“妾身,妾身今日身子不適,怕是淋雨著了風寒,為防過了病氣給王爺,還是到隔壁自己…”
話音未落,卻見時聿已從床上起身,伸臂反扣住她的手,呼吸沉重地將她抵在了窗扇上。
沅寧驚詫地低呼了聲,低頭間,卻見時聿的手已經熟稔地解開了她的衣領。
她想起自己身在何處,臉色一片滾燙。
此時,福瑞寺後山的樹叢中,正不遠不近地蹲伏著兩道人影。
“主子,不能離得更近了。”小廝壓低了聲音道,“時聿帶來的府兵功夫了得,若再近些,當心被他們發現!我們還是快點離開吧。”
顧硯之卻一動未動,雙眸緊緊盯著前麵的禪房。
“再等等。”
“還要等什麼?”小廝急著道,“方纔您已經看到時聿進去了,他一向敏銳,您此時在這太危險了。”
一聽他提起時聿,顧硯之臉色難看得很。
正是因為他親眼看見時聿進了那間禪房,他纔要等!
隻因房中之人並不是什麼晉王妃,而是他的阿寧。
他一定要看著時聿離開,他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