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杖的責罰對於宮人來說並不輕,惠文帝如此嚴厲地處罰下人,實則是在給容貴妃臉色看。
帝王之怒,無人敢置喙半句。
“愛妃,祭祀之事是你主掌安排的,你有什麼想說的麼?”惠文帝看向容貴妃。
容貴妃審時度勢,即便心裡厭惡極了時聿,也恨極了橫插一腳的沅寧,但事情已經到了這步,她隻能推卸責任道:“妾身也不知怎麼會這樣,想來全是下麵的奴纔不當心,當罰。”
“是麼?”
惠文帝眼底冷意更甚。
“愛妃既這麼說,將這幾個奴才拖下去,再嚴刑審問一番,看看到底是誰臟汙了上供的線香!”
容貴妃眼見著自己培養多年的心腹被太監拖走,濃妝豔抹的臉上劃過驚恐,但始終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句。
殿外很快響起宮女太監們的捱打的哭嚎聲,卻無人敢開口求情。
最害怕的當屬容貴妃,怕下人受不住刑法將實情托出,那她當真是百口莫辯。
她的心如油煎般難熬。
這時,時聿卻上前一步道。
“父皇,今日之事想必是下人一時疏忽,他們是聽吩咐做事的,哪裡會懂得什麼醫理?想必隻是個巧合而已,您且莫動氣。”他道,“祈雲殿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實在不易見血。”
惠文帝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瞪著容貴妃道:“聿兒都比你這個做母親的懂事。”
心中又暗道時聿所言有理,下人們怎麼會懂得白蘇的性狀,更冇這麼大的膽子在祈雲殿生事。
時聿又轉而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方士:“大師覺得呢?”
那些下人都是容貴妃的心腹,不敢輕易背叛她,審問也未必有結果,但宮外之人卻並非如此。
那方士看見下人受刑,已經嚇了個半死,生怕事情會牽連到自己頭上,跪在地上道。
“殿下,小人什麼都不知道啊!小人隻是個混跡江湖的遊僧,根本不懂得什麼卜算之術啊!是貴妃娘娘讓小人進宮為晉王祈福的,那五百兩銀子還壓在小人的枕下,您可以派人去查啊…”
“閉嘴!”
容貴妃臉色難看,怒喝一聲。
“還不將他拖下去!”
然而她的手下皆被拖下去用刑了,殿內都是惠文帝的近侍,冇人聽她的命令。
那方士還喋喋不休道:“讓晉王進宮跪拜的辦法也是娘孃的意思,一應物件都是娘娘準備的,小人當真不知情啊…”
惠文帝再也聽不下去,揮手讓人將他拖了下去,又對著容貴妃道:“貴妃準備祭祀不當,幽禁宮中兩月,為先太子抄寫《往生咒》,好好學學修身養性之道!”
容貴妃大驚,她深吸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哀傷之色。
“一月後是硯兒的忌日,妾身怎麼能缺席?妾身是他的母親,要親自送他往生極樂的啊,妾身求您了!”
惠文帝卻當真對她失望透了,拂袖推開了她。
“先太子的事,禮部自會操辦妥當!你在後宮少生是非,就是為在九泉之下的硯兒積德了!”
他不顧容貴妃的哀求,讓人將她扶了下去。
容貴妃被太監一左一右地壓著,掙紮得髮髻都淩亂了,她眼中浮現出絕望之色,將一腔怒火都發在了時聿的身上。
“孽障!你這個孽障!害死了硯兒還不夠,如今又來克我!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趁著太監不注意,她瘋了一樣推開了身旁的人,上前抱住了時硯的牌位。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我的硯兒命好苦!”
她突然回頭,惡狠狠的目光猛地射向時聿:“真是上天無眼,那天死的為什麼不是你?你就不該活著!”
沅寧不可思議地抬起頭。
她距離時聿最近,一抬頭就對上了容貴妃近乎瘋癲的眼神,其中的惡意與歹毒驚得她心頭一顫。
她早知容貴妃不喜歡時聿,卻未想一個母親居然能這以這般惡毒的話詛咒自己的親生兒子。
容貴妃咒罵完,似乎發現了時聿身旁的沅寧,指著她道:“還有你,你這個…”
時聿側身,擋住了容貴妃的凶狠的眼神。
惠文帝也終於忍不下了,讓下人強行將容貴妃拖了下去,又將那方士罰進慎刑司。
這場祈雲殿的鬨劇才堪堪結束。
惠文帝顯然已經疲累極了,拍著時聿的肩膀道:“自硯兒逝世後,你母親時常會言行無狀,太醫說她這是過度傷心所致,腦子不太清醒了。”
“她畢竟是你的母親,你要體諒一二。”
一旁的沅寧聽得心中嘲諷。
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人,怎麼會精心設計今天這一局?惠文帝明擺著是不想重罰容貴妃。
母親歹毒,父親又偏心,她心中為時聿鳴不平,轉頭瞥了他一眼。
卻見時聿神色平靜,淡然得彷彿這些事都無他無關一般:“母親心中傷痛,孩兒都明白,不會與她計較的。”
又道。
“再說今日這事,還多虧了家妻。”
惠文帝這才鄭重地看了眼沅寧,欣慰道:“不錯,你當真娶了個好妻子啊,見你們夫婦和順,孤便安心了。”
他笑著道。
“今日王妃為宮中免了一場風波,也算是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
沅寧忙道:“臣婦隻是將知道的事說了出來,當不得陛下的稱讚。”
惠文帝卻擺了擺手,堅持要賞賜沅寧。
今日的事是他虧待了時聿,賞賜沅寧便是賞賜晉王府,京中的那些無稽流言,也該停一停了。
外人瞧見他對晉王府的厚寵,應當能揣摩出自己的態度。
惠文帝特意喚來了司禮監的太監,顯然是要大興賞賜。
老太監在宮中當了大半輩子的差,最是人精,瞬間明白了惠文帝是想將事情宣揚開,好讓京中人都知道他並未聽信那些流言蜚語,待時聿這個兒子依舊寵愛。
這是平息流言的方式,也能安了時聿的心。
老太監想了想道:“晉王妃靈心慧性,眼下又正要入冬,陛下何不賞賜她牡丹烙?”
沅寧愣了愣,一時冇明白是何意。
一旁的時聿卻推了她一下,低聲提醒道:“還不謝恩。”
沅寧忙跪了下來,恭敬道:“臣婦多謝陛下隆恩。”
既然有時聿的授意,想必這賞賜是能收的,況且聽這名字,想來是什麼珍奇的珠寶首飾,或胭脂水粉之類。
惠文帝大手一揮,應允了。
那太監笑得牙不見眼,對著沅寧恭順道:“恭喜晉王妃了,這可是上上榮寵啊!在咱們大雍可是數十年冇有命婦能當此賞賜了!”
“請王妃移步,跟著奴纔來領賞吧!”
沅寧聽得雲裡霧裡,突然覺得這賞賜並不簡單,走之前忍不住回頭望了時聿一眼。
時聿也正看向她,烏黑的眸中似乎泛著笑意。
她尚未弄懂這笑意意味著什麼,就被老太監領出了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