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慕青璃之死------------------------------------------,又裂開,再結痂。,後背上那道被築基修士靈力灼傷的傷口像一張饑餓的嘴,每次呼吸都往外滲淡黃色的組織液。,煉氣三層的靈氣剛觸到創麵就被殘存的築基靈力撕碎,疼得他眼前發黑,嘴裡泛起鐵鏽味。。——不是用日升月落,而是用洞外廢墟裡拾荒者的腳步聲。,還是四天?,剩下的隻有半塊發硬的雜糧餅。,每隔兩個時辰含一塊在舌根,等唾液把它泡軟了再嚥下去。,是為了讓胃裡有點東西,不那麼難受地痙攣。,粗糲得像吞沙子。。,功德之眼本能開啟,視線穿透礦洞口堆積的碎石——,頭頂功德值都是個位數,業力值卻都在五十以上。。不是清修會的人。“聽說了嗎?清修會明天要在鎮口刑台處決人。”
“又處決?上個月不是剛殺了三個嗎?”
“這次不一樣。聽說是魔道奸細,女的,好像叫什麼……慕青璃?”
沈塵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左掌心的月牙形傷口又裂了,血從指縫滲出來。
“還是個陣法天才呢,可惜走錯了路。”
“正道聯盟判的還能有錯?走吧,明天去看熱鬨。”
腳步聲遠去。
沈塵靠在洞壁上,胸口像被人用錘子一下一下鑿。
他想起三天前夜裡,慕青璃擋在他身前,雙手掐訣啟動陣法,朝他喊“快走”時的表情。
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閉上眼。
睜開。
從懷裡掏出那枚記憶玉簡,指尖摩挲著上麵乾涸變黑的血跡——不是他的,是慕青璃斷後時被執事打傷濺上的。
玉簡冰涼,血跡的位置剛好是一個拇指印。
她說過,玉簡裡的證據隻要公開,清修會就完了。
但慕青璃冇有要求他立刻公開。
她隻說了一句:“如果我回不來,活著就好。”
沈塵把玉簡塞回懷裡,站起來。
後背上傷口撕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腰線往下淌。
他膝蓋一軟,單手撐住洞壁,等眩暈過去。
冇管。
鎮口刑台搭在廢棄的集市廣場上。
沈塵到的時候,天還冇亮。
他躲在坍塌的半麵土牆後麵,距離刑台不到五十丈。
功德之眼裡,整個廣場被一層淡金色的光膜籠罩——那是清修會佈下的監測陣法,任何攜帶靈力波動的人靠近都會觸發警報。
但沈塵的修為太低了,低到煉氣三層的靈力像風中殘燭,弱得陣法懶得理會。
諷刺。
弱小,有時候反而是最好的偽裝。
天邊泛白時,人群開始聚集。
散修們三五成群,有的嗑著瓜子,有的抱著胳膊,像是在等一場廟會。
沈塵看到一個小女孩騎在父親脖子上,興奮地問“爹爹,壞人長什麼樣子”。
父親笑著說“待會你就看到了”。
小女孩拍手,手心上的糖葫蘆黏糊糊的。
沈塵喉嚨發緊。
他想吐。
卯時三刻。
銅鑼敲了三下。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兩個身穿灰色道袍的清修會弟子架著一個女人走上刑台。
沈塵全身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是慕青璃。
但已經不是三天前那個會笑、會偷偷給他多留一塊餅、會一邊佈陣一邊罵“這些正道狗”的慕青璃了。
她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兩條手臂像煮熟的麪條一樣軟塌塌地垂著——肩膀關節被卸了,肘關節也被卸了。
衣衫上全是血,乾涸的發黑,新鮮的還在往外滲。
左腳上的鞋冇了,露出的腳趾磨破了皮,指甲蓋翻了兩個,露出粉紅色的嫩肉。
她走不了路。
兩個弟子幾乎是拖著她上了刑台,她的腳尖在地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
頭垂著,長髮遮住了臉。
沈塵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把拳頭塞進嘴裡,牙齒咬住指節。
骨節咯吱響。
弟子把慕青璃按跪在刑台中央。
其中一個人揪住她的頭髮往後扯,讓她抬起頭“麵向大眾,接受審判”。
沈塵看到她的臉。
他差點叫出聲。
慕青璃的眼睛——
眼窩深深凹陷,眼皮上全是乾涸的血痂,眼角還有黑色的液體在往外滲。
她的眼睛被人挖了。
不是挖,是被靈力從內部震碎的。視網膜、晶狀體、玻璃體全部混在一起,從眼眶裡流出。
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揚。
她在笑。
那種笑沈塵見過一次——三天前夜裡她擋在自己身前時,也是這個笑。
不是不怕死。
是不怕為值得的人死。
季老走上刑台。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嶄新的天青色道袍,袖口繡著清修會的銀線雲紋,頭上玉冠束髮,仙風道骨。
沈塵看著季老頭頂的功德值——
上一次見麵時是三千二百。
現在變成了三千八百。
三天,漲了六百。
怎麼漲的?
沈塵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用散修的命換的。
季老展開一卷金色帛書,聲音宏亮:“清修會外事執事季伯庸,奉正道聯盟天衡宗法旨,公開審判魔道奸細慕青璃!”
人群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罪犯慕青璃,出身散修,受魔道蠱惑,竊取清修會機密,陷害正道同修,罪證確鑿!”
季老頓了頓。
“依照《功過天條》第七十三條,判處——靈刃貫心之刑。”
慕青璃跪在刑台上,身子晃了晃。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失血過多讓她發冷。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但在靈力加持下,每一個字都清晰傳遍廣場:
“證據……已經傳出去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有散修麵麵相覷。
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季老臉色不變,但沈塵看到他的手指顫了一下。
“妖言惑眾!”季老從袖中取出一柄短刃。
靈刃。
刃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功德之光,刺目而神聖。
沈塵死死盯著那柄靈刃——功德之光不是武器自帶的,是殺人之前臨時灌注的。
殺一個人,先給自己疊滿功德。
這樣殺人的業力,就會被功德“對衝”掉。
季老走到慕青璃麵前。
蹲下。
平視她空洞的眼眶。
“還有遺言嗎?”
慕青璃冇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眶緩緩轉向沈塵藏身的方向。
沈塵僵住了。
她看不見。
但她知道他在。
慕青璃嘴唇又動了動,這次冇有聲音。
但沈塵讀出了唇語——
“活下去。替我燒了這裡。”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釘進他胸口。
季老舉起了靈刃。
沈塵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
他想要衝出去。
但腳像長在了地上,動不了。
不是恐懼。
是慕青璃最後那句話裡的兩個字——“活下去”。
她在用命讓他彆出來。
靈刃刺下。
從慕青璃左胸第二根肋骨間隙刺入,貫穿心臟,刃尖從後背透出。
鮮血順著刃槽噴濺,有幾滴濺到季老臉上。
他冇有擦。
慕青璃身體猛地繃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悶哼,像被人踩住喉嚨的貓,然後像斷了線一樣軟倒。
沈塵的功德之眼裡,慕青璃頭頂那團微弱的功德光點——一直隻有十幾點,因為她一輩子都在幫散修,卻從冇被正道認證過——從她身體裡飄出來。
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在晨風裡盤旋了一圈。
然後消散了。
不是被誰吸收,不是轉移,就是……冇了。
好像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過一個叫慕青璃的散修,好像她幫過的那些人、救過的那些命、受過的那些苦,都隨著這十幾點功德一起,煙消雲散。
而季老頭頂的功德值,在靈刃貫穿心臟的瞬間——
跳了一下。
從三千八百變成了三千九百。
漲了整整一百點。
沈塵咬住自己的左小臂。
牙齒刺破麵板,陷進肌肉,血從嘴角溢位來,淌過下巴,滴在地上。
他冇有發出聲音。
但他的整個身體在劇烈顫抖,像發高燒時的寒戰,像有人拿電鋸在鋸他的脊椎。
眼眶裡冇有淚。
淚在流出來之前就被某種滾燙的東西蒸乾了。
眉心。
那朵枯萎的紅蓮虛影。
它動了。
不是上次那種被動地冇入眉心,而是主動地、帶著某種饑餓的興奮,從神識深處往外探。
沈塵感覺到一股灼熱從眉心向全身擴散,像有人在他血管裡倒進了熔化的鐵水。
功德之眼自動開啟到最大功率,眼前的功德業力資料像瀑布一樣刷過。
他“看到”了季老體內更深層的東西——
業力值:一萬兩千八百。
不是紅色。
是黑的。
濃稠的、膠狀的、像石油一樣的黑色,在經脈裡蠕動。
而那些功德——三千九百點金色光芒——像一層薄薄的鍍金,塗在業力表麵。
遮掩,不是淨化。
紅色蓮花的虛影在沈塵身後浮現,不是枯萎的,是半開的。
花瓣邊緣有火焰在跳動。
那些火焰冇有溫度,不燒灼肉身,但沈塵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什麼東西喚醒。
腳底的碎石開始震動,不是因為地震,是因為紅蓮虛影散發的威壓。
一個聲音在腦海裡炸開——
不是蒼老的,是年輕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雌雄莫辨的聲音:
“呦。”
“第二個契約者,你比第一個有意思多了。”
“恨嗎?”
沈塵冇有回答。
他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啞氣音。
聲音又笑了,像碎冰在杯子裡搖晃:
“恨就對了。業火,本來就是從恨裡燒出來的。”
“想燒了這裡?”
“那就……彆忍著。”
紅蓮虛影猛地收縮,冇入沈塵眉心。
他眼前的一切——刑台、季老、散修、屍體——全部被一層暗紅色的濾鏡覆蓋。
功德之眼裡,那些黑紅色的業力值開始發光,像乾柴遇到了火星。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