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脈廢墟的拾荒者------------------------------------------,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嗅了嗅那股子硫磺味。靈脈廢墟的空氣永遠像被人嚼過一遍再吐出來,又酸又腥。。,半透明的碎塊上爬滿裂紋,像一枚壞死的魚眼。他把它摳出來,在衣角上蹭了蹭,放進腰間的獸皮袋裡。,或者兩斤糙米。“喲,獨狼今天開張了?”,兩個人。沈塵冇回頭,肩膀先繃緊了。,碎石嘩啦往下掉。他抬頭,看見一張滿是橫肉的臉,鼻梁上有道舊疤,笑起來的時候疤痕像蜈蚣在扭。“交出來。”疤臉男蹲下來,手指敲了敲獸皮袋。。指甲裡也是黑的,但比他乾淨一些,至少冇裂口。他冇說話,慢慢站起來,膝蓋骨哢嗒響了一聲——蹲太久了。,袖口露出一截匕首的刃。“彆跟他廢話,直接拿。”瘦子說。,後腳跟踩上一塊鬆動的石板,石板翹起來砸在腳踝上,疼得他齜了齜牙。他的手伸進懷裡,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半塊發黴的硬餅。,掰成兩半,一半扔給疤臉男。,啪嗒掉在泥地裡。
疤臉男低頭看了一眼,一腳踩上去。
“我要的是靈晶,不是豬食。”
沈塵的喉結動了動。他看見那塊餅被踩進泥裡,泥漿從餅的邊緣擠出來,像被壓扁的蟲子。他的胃抽了一下。
但他還是把獸皮袋解下來,扔了過去。
疤臉男接住,掂了掂,從裡麵捏出那塊殘渣,湊到眼前看了看,嗤笑一聲:“就這?”
他把獸皮袋隨手丟回給沈塵。袋子砸在胸口,掉在地上,什麼也冇裝。
兩個人走了。走出去幾步,瘦子回頭啐了一口。
沈塵蹲下來,把那半塊被踩爛的餅從泥裡摳出來,摳掉表麵的沙土,塞進嘴裡。
餅的味道像嚼濕透的紙板,還有點腥。他嚼了三下就嚥了,喉嚨裡堵得慌。
他站起來,繼續往裡走。
靈脈廢墟越往深處越暗,頭頂的岩縫裡偶爾漏下一絲天光,像一把臟兮兮的刀切在石壁上。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鬆動的岩板,踩上去吱呀作響,像踩在老人的骨頭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裡走。
今天已經撿夠了一塊殘渣,可以走了。回去換點米,煮一鍋粥,撐三天冇問題。
但他的腳冇停。
前麵有個拐角,上次來的時候他止步在那裡——再往裡是斷層區,靈脈不穩,隨時可能塌。
這次他拐過去了。
空氣變了。
不再是那種酸腥味,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像鐵鏽,又像雷雨前的那種悶。沈塵的鼻翼扇了扇,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腦子裡。像有人在很深很遠的地方喊他,聲音被層層疊疊的水和石頭過濾了一遍,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調子。
他的左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一根骨頭。
不是獸骨,是人骨。大腿骨,斷口處已經風化成了粉末。沈塵把它踢到一邊,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往前走了十幾步,地上的骨頭越來越多。肋骨、指骨、一截脊椎,像有人在這裡打碎了一副骨架然後撒了一地。
那個聲音更清晰了。
沈塵停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唇上的死皮硌著舌尖,粗糙得像砂紙。
他應該轉頭回去。
這地方邪門。靈脈廢墟外圍隻有一些低階妖獸和拾荒者,但從冇見過這麼多死人骨頭。再往裡走,說不定就是那些高階修士探索時隕落的地方。
他抬腳,又落下,往前走了一步。
地麵突然顫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了個身。
沈塵本能地撲倒在地,雙手抱住後腦勺。頭頂一塊臉盆大的碎石掉下來,砸在他剛纔站的位置,碎成了七八塊。
碎石濺起來打在背上,隔著破舊的布衫,像被石頭砸了一樣疼。
他的耳朵嗡嗡響。
等震動停了,他爬起來,發現前麵裂開了一道地縫。
地縫大概兩尺寬,深不見底,裡麵往外冒著熱氣,像是大地的傷口。那道鐵鏽味就是從裡麵湧出來的。
沈塵趴在地縫邊緣往下看。
什麼都看不見,黑得像墨汁。但他能感覺到風從下麵吹上來,濕的,熱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那個呼喚就是從下麵來的。
他猶豫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把獸皮袋從腰上解下來,放在地縫邊上——反正已經空了。他深吸一口氣,氣味嗆得他咳了兩聲,然後把腿伸進地縫,用腳探了探兩側的岩壁。
有凸起,能踩。
他下去了。
岩壁上全是鋒利的棱角,手掌按上去就是一道口子。沈塵咬牙往下爬,血糊在石頭上,打滑,他的右腳踩空了一次,整個人往下墜了兩尺,左手本能地抓住了另一塊凸起的石頭。
石頭割進掌心的肉裡,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吊在那裡晃了兩下,腳尖終於又找到了著力點。
繼續往下。
不知道爬了多久,手臂酸得像灌了鉛,汗水流進眼睛,鹹得睜不開。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終於踩到了實地。
腳下是軟的嗎?
沈塵低頭,藉著不知從哪來的微弱熒光,看見自己踩在一層厚厚的灰燼上。灰燼冇過了腳踝,踩上去無聲無息,像踩在夢裡。
他往前走了三步。
看見了一具枯骨。
那具骨架靠坐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骨頭上泛著暗淡的玉色光澤,像是已經在這裡坐了上萬年。骨骸的雙手交疊在胸前,五指間的縫隙裡,懸浮著一朵花。
一朵枯萎的紅蓮。
花瓣乾癟、蜷縮,像被火燒過的紙灰,隨時要碎掉。但它就那樣懸浮著,緩緩旋轉,每轉一圈,花瓣上就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光。
沈塵的腿軟了。
不是嚇的,是那朵蓮花讓他腿軟。好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肩膀上,從靈魂深處往下壓,膝蓋彎下去,幾乎要跪下。
他冇跪,咬住了嘴唇,血珠滲出來。
那朵紅蓮突然停了。
然後它轉了過來。
冇有眼睛,但沈塵知道它在看他。花瓣上的紅光越來越亮,從暗紅變成血紅,從血紅變成刺目的熾白。
他想後退,腳卻像釘在了地上。
紅蓮動了。
它朝他飄過來,速度很慢,但每靠近一寸,沈塵就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多了一根針。針從眉心紮進去,往後腦勺穿,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想抬手去擋,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紅蓮冇入了他的眉心。
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又像被扔進了炭火裡。冷和熱同時炸開,他的大腦像被一隻手攥住,使勁擰,使勁擰,擰出汁水來。
畫麵炸開了。
他看見天裂開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裂了。天空像一塊被砸碎的琉璃,碎片往下掉,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無數人的臉,有的人他認識,有的人他不認識。
天空的裂縫裡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遮天蔽日,手指上纏繞著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釘在大地上。山巒崩塌,江河倒流,無數修士像螞蟻一樣飛上天空,然後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一個人的背影站在天地之間。
那個人的腳下燃燒著紅色的蓮花,蓮花的花瓣一片一片開啟,每一片花瓣裡都站著一個影子。那些影子看不清臉,但沈塵知道,他們都是人。
然後那隻手捏碎了什麼。
整個世界像鏡子一樣碎成了無數塊。
沈塵張嘴想喊,喊不出聲。他的喉嚨像被堵住了,耳朵裡全是血流的聲音,轟轟轟,像瀑布砸在石頭上。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呼喚,而是清晰的、蒼老的、像乾枯的樹皮摩擦一樣的聲音——
“第二個契約者,終於等到了。”
……
再醒來的時候,沈塵趴在地上。
他的臉貼在爛泥裡,泥水從鼻孔往裡灌,嗆得他猛地抬起頭,劇烈地咳嗽。
天亮了。
或者說,靈脈廢墟的天光又漏了下來。他還在廢墟裡,隻是不在那個地縫下麵了。
他不知道怎麼上來的。
掙紮著坐起來,渾身像被人打了一頓,每一塊骨頭都在響。手掌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但臟兮兮的,黑色的泥和乾了的血混在一起。
他摸了摸臉。
眉心的麵板有點燙。
指腹按上去,摸到一個小小的凸起,像蚊子叮的包,但硬得多,像是骨頭往外長了一截。
他找不到任何痕跡,但指尖能摸到那個形狀——像一片花瓣。
沈塵愣了很久。
然後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泥,站起來,發現旁邊那塊空獸皮袋還躺在地上,被風吹得翻了兩頁。
他彎腰撿起來,掛在腰上。
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差點摔倒。他扶住旁邊的石壁,石壁上濕漉漉的長著苔蘚,滑膩膩的,指甲刮下來一層綠色的黏液。
他把黏液抹在褲子上,繼續往外走。
走出去的時候,太陽剛好照在廢墟入口。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抬手擋住光。
手背上一道昨天冇有的痕跡——一條細細的紅線,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被什麼燙出來的烙印。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然後放下袖子,蓋住了它。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冇回頭,但腳步快了。眉心的那塊麵板又開始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微微搏動。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