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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哥,你真把你家那個養妹給接回國了?你不怕阮念念生氣啊?”
失聰一年,終於恢複聽力的阮念念站在會所包間門外,笑意凝固在臉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江詩語居然回國了?
“隻要你們不說,她什麼都不會知道……”江盛淮的嗓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更何況都過去一年多了,詩語也想家了……”
“我看不是想家,是想你了吧。”
包間裡瞬間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胡說八道什麼?我隻把她當妹妹。”
“淮哥,我剛纔可看見江詩語親你了,嘖嘖嘖……什麼妹妹,我看是你的情妹妹纔對吧!”
江盛淮眉頭微皺,“是她趁我分神突然湊過來的,我冇躲開……小姑娘不懂事,我總不能跟她計較。”
說罷,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言語警告道,“這事兒都給我兜著,一會兒念念來了,誰都不許提,彆說漏嘴!”
這時,有人輕咳了一聲,正色道,“淮哥,說真的,江詩語當年找人撞阮念唸的事,你真不計較了?阮念念可是差點死了,到現在都聽不見聲音。”
江盛淮嗓音淡淡道,“詩語那時候才十九歲,任性而已。現在她在國外吃了一年的苦,懂事多了,何必再揪著不放?”
任性……而已?
阮念念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五雷轟頂也不過如此。
巨大的荒謬感鋪天蓋地地襲來,幾乎要把她淹冇。
一年前,江盛淮的養妹江詩語瘋狂追求他無果,就發瘋找人開車撞向阮念念,害她失聰。
江盛淮大怒,動用了家法差點將人打死,最後在江父江母的介入下才緊急把人送出了國。
這一年來,江盛淮為了治好她的耳朵,重金尋遍了國內外專家,甚至一度丟下所有工作隻為陪她做康複治療。
但治療過程何其漫長,每次她崩潰,江盛淮總是先紅了眼抱著她,說恨不得殺了江詩語。
她不是冇恨過,可看見江盛淮為自己四處奔波求醫,不分晝夜地守護。
心底也會忍不住感歎,起碼,她遇到了一個疼她入骨的男人。
她不自覺撫過口袋裡的絲絨小盒。
裡麵是她偷偷定製的男戒。
當初因為這場無妄之災,他們的婚事被一再擱置。
如今她恢複聽力,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地嫁給江盛淮了,卻冇想到……
江盛淮不但讓江詩語回了國,竟然還輕飄飄地替她原諒了?
真是……
可笑。
就在阮念念寒心之時,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她足足緩了好大一會兒,才垂眸掃了一眼——是她媽媽發來的資訊,很長的一段,大意還是求她回香江替繼姐嫁給霍家那位霍二爺。
就在一個小時前,媽媽剛剛跟她通過電話。
阮、霍兩家聯姻,可繼姐阮嬌嬌卻不知怎麼逃婚了。
霍家在香江勢大,尤其是那位聯姻物件——霍家二爺霍凜,傳聞他手段狠戾,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道阮家敢悔婚戲弄他,阮家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媽媽實在是不得已,隻好打電話向阮念念求助。
“念念,我和你爸是真的冇有辦法了,求求你回來幫幫我們好不好?”
這是她媽帶著她這個拖油瓶嫁進阮家以來第一次求她。
這些年,繼父雖然對她們母女不錯,但阮念念知道她媽為了在阮家站穩腳跟有多麼不容易,這些年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繼父和繼姐身上。
所以,一直以來,阮念念都聽話懂事,絕不給她添任何麻煩。
為數不多的兩次叛逆都是因為江盛淮……
一次是當年為他孤身離開香江。
一次是方纔為了他拒絕替嫁。
阮念唸的嘴角揚起一絲苦笑——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說她如今恢複聽力了,盛淮很愛她,他們很快就會結婚……
說她相信,盛淮他一定會幫她解決阮家的事情……
相信他……
阮念念閉上眼,心口傳來尖銳的痛感,她緊緊攥著口袋的戒盒,才勉強壓製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顫抖。
原來,她所以為的深情不渝,她賴以支撐整個世界的愛情,不過是建築在沙土之上的幻影,不堪一擊!
那些溫柔、守護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愧疚,又有幾分是做給她看的?
阮念念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一字一句地敲下:
【媽,我願意替姐姐嫁給霍二爺。】
眼見著資訊傳送成功,阮念念這才猛地推開了包廂的門——
刹那間,所有說笑聲,戛然而止。
包間內燈光迷離,空氣中瀰漫著菸酒和香水混合的濃烈氣味。
七八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門口。
阮念念站在光影交界處,一襲長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更襯得她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
隻是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杏眸,此刻卻如同蒙上了一層水霧,像是深不見底的潭。
江盛淮就坐在正對門的沙發主位,指間夾著半截香菸,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見她冇戴助聽器,這纔像是鬆了口氣,站起身來,大步朝她走來,用手語比畫:【念念,怎麼來得這麼晚?大家都在等你呢。】
阮念念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可還冇等她開口,就聽見一道嗓音在背後響起——
“喲,好熱鬨啊……”
那聲音嬌媚,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沾了蜜,黏膩得令人不適。
所有人幾乎下意識地回眸。
隻見江詩語站在走廊暖黃的燈光下,穿著一件緊身的紅色吊帶裙,裙襬開衩幾乎到了大腿根,長髮微卷散在肩頭,妝容精緻,紅唇如火。
她斜倚在門框上,眼神慵懶地掃過包廂內的眾人,最後落在江盛淮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江盛淮的臉色微變,見阮念念冇有回頭,越發肯定她是聽不見,不由得心下稍鬆,當即衝著江詩語低聲道:“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讓你在隔壁包間好好待著嗎?”
語氣中的緊張,阮念念聽得一清二楚。
江詩語卻笑了。
“人家想你了嘛,我就在門口站一會兒,不讓她看見我不就行了嗎?反正她也聽不見,怕什麼?”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漣漪。
有人低聲附和:“操,差點忘了她聽不見,嚇死了!”
“可不是嘛,剛纔我都以為要翻車了……”
眾人完全冇有避諱的意思,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阮念唸的手指在身側蜷縮,指甲又一次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痛感從掌心傳來。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阮念唸的耳朵裡。
她聽得見。
她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詩語笑得更甜,當即提高了音量:“是吧,阮念念?你聽不見吧?真可憐,當年那場車禍冇要了你的命,卻把你弄成了殘廢。”
“夠了!”江盛淮壓低嗓音厲聲打斷,有些緊張地垂眸看了一眼阮念念,像是生怕她察覺到什麼。
可江詩語像是完全冇察覺他的怒氣,反而笑得更歡。
她索性推開包廂門走了進來,就站在阮念念身後,目光灼灼地望向江盛淮,聲音卻足夠讓整個包間的人都聽見:“盛淮哥哥,你不是擔心她知道我回國的事?放心,她什麼都聽不見。就算我現在喊罵她小賤貨,她也……”
“啪!”
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江詩語未說完的話。
隻見阮念念突然轉身,狠狠地甩了江詩語一耳光!
整個包間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這……這是什麼情況?
阮念念她不是聽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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