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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絕境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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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回京之後,路反而更難走了。

皇後的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官道不敢走,小路也被人盯上,周放每天都要換三四個方向,有時候走著走著忽然勒住馬,掉頭往回走。沈昭寧不問為什麽,她信他。隻是每次掉頭的時候,她都能看見蕭玄夜的手指在韁繩上攥緊一下,又鬆開。

蕭玄夜的眼睛在慢慢恢複。他已經能看見模糊的人影了,分不清五官,但知道誰站在哪裏。這讓他心裏踏實了一些——至少刀砍過來的時候,他能躲。他的眼睛上還蒙著布條,是沈昭寧給他係的那塊月白色的布,已經髒了,邊角磨出了毛邊。

“前麵不能走了。”周放勒住馬,回頭壓低聲音。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嘴唇幹裂,起了一層白皮。“山下有火把,至少十幾個人。”

沈昭寧心裏一沉。他們已經繞了兩天的山路,馬快跑不動了。陳叔的老馬喘得厲害,鼻子裏噴著白氣,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刨出一個淺坑。孫公公的腿在馬背上磨破了皮,褲腿上洇著血跡,但他一聲沒吭,隻是咬著牙,死死抓著韁繩。老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往山上走。”蕭玄夜說。

“山上沒路。”周放看著黑黢黢的山林,猶豫了一下。山上的樹密得像一堵牆,枝丫交錯,看不見裏麵。

“沒路纔好。他們追不上來。”

山路果然不好走。沒有路,隻有石頭和荊棘,馬走不了,隻能牽著。陳叔把老馬拴在路邊一棵樹上,拍了拍它的脖子。樹皮粗糙,蹭著他的掌心,沙沙響。

“回去。”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啞,“認得路吧?自己回去。”

老馬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馬鬃蹭在他臉上,癢癢的。陳叔別過臉,沒有再看它。

“它跟了老奴十年。”他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該歇歇了。”

沈昭寧沒有回頭看那匹馬。她怕自己會哭。她隻是加快了腳步,跟在蕭玄夜後麵。

孫公公的腿疼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一下。周放要揹他,他不肯。“老奴還能走。”他說,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每走一步,嘴角就抽一下,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石頭上,洇開一小塊。

沈昭寧扶著蕭玄夜,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攥得很緊。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燙——傷口又感染了,但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呼吸越來越重。他的熱氣噴在她脖子上,燙得她麵板發緊。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身後的山下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有人在喊,聲音在山穀裏回蕩,聽不清喊什麽,但來者不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著,像一隻隻眼睛。

“他們進山了。”周放的聲音很緊。

“走快點。”蕭玄夜說。

“走不快。”沈昭寧看著前麵的路。石頭越來越多,樹越來越密,月光照不進來,腳下什麽都看不見。她摸出火摺子,剛要點,被蕭玄夜按住了。

“別點燈。”他的聲音很低,“點了就是靶子。”

沈昭寧把火摺子塞回去,咬著牙,拉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腳下全是碎石和樹根,好幾次差點摔倒,每次都是蕭玄夜一把拽住她。他雖然看不見,但平衡感比她好得多。他的手很有力,攥著她的胳膊,穩住了她。

“你走後麵。”他說。

“不行,你看不見——”

“我能聽見。你走前麵,摔了我拉不住你。”

沈昭寧沒再爭。她讓到一邊,蕭玄夜走到前麵,一隻手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伸出去探路。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踩在自家的院子裏。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裏,涼涼的,但握得很緊。

又走了半個時辰,孫公公實在走不動了。他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濕了一大片。他的嘴唇發紫,胸口的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

“你們走吧。”他說,“老奴走不動了。老奴留在這裏,他們看到老奴,就不會往前追了。”

“不行。”沈昭寧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鐵,“要走一起走。”

“沈小姐——”

“我說了不行。”

孫公公張了張嘴,沒再說話。周放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孫公公背起來。老人輕得像一把枯骨,趴在周放背上,肋骨硌著周放的肩膀,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吭聲。孫公公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周將軍——”

“別說話。”周放的聲音悶悶的,腳下加快,“省點力氣。”

火光越來越近了。沈昭寧聽見身後有人在喊,聲音越來越清晰——“搜!他們跑不遠!”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劈裏啪啦的,像過年放鞭炮。

前麵是一個陡坡,黑漆漆的看不見底。蕭玄夜站在坡邊,往下看了一眼。他看不清,但他能聽見——下麵有水聲,很急,很響。水聲在石壁上撞來撞去,回聲嗡嗡的。

“有河。”他說。

“多深?”

“不知道。”

沈昭寧咬了咬牙。“跳。”

“什麽?”

“跳下去。他們追不上來。”

蕭玄夜沒有猶豫。他拉著沈昭寧的手,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一起滾下陡坡。石頭和樹枝劃過麵板,疼得鑽心。沈昭寧閉著眼,感覺身體在往下墜,耳朵裏全是風聲和樹枝斷裂的聲音。一根樹枝抽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上麵傳來周放的喊聲——“將軍!夫人!”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周放背著孫公公也跳了下來。緊接著,又一聲悶響——陳叔也跟著滾了下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懷裏還死死抱著那個布包。

水聲越來越近。沈昭寧感覺身體一輕,然後是冰涼的水灌進嘴裏、鼻子裏,嗆得她肺裏火辣辣地疼。她拚命劃水,浮上水麵,大口大口地喘氣。水麵上漂著落葉,貼在臉上,涼絲絲的。

“蕭玄夜!”她喊。

沒有回應。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蕭玄夜——”

“這兒。”聲音從左邊傳來,沙啞但穩。她轉過頭,看見蕭玄夜正靠著河邊的石頭,水沒到他胸口。他閉著眼,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但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水把他的衣裳浸透了,貼在身上,能看到他胸口的繃帶,已經被血染紅了。

沈昭寧遊過去,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身體在發抖,但她的手比他還抖。水很涼,涼得她牙齒打顫。

“傷口裂了。”她摸到他胸口的繃帶,濕透了,有血滲出來,把水都染紅了。血在水裏散開,一縷一縷的,像紅絲線。

“死不了。”他說。

周放和孫公公也遊上了岸。孫公公趴在一塊大石頭上,咳了好一會兒,把嗆進去的水都吐了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周放喘著粗氣,抬頭看——他們已經滑到了山腳下,火把的光在頭頂很遠的地方,像螢火蟲,晃晃悠悠的。陳叔從水裏爬上來,抱著那個布包,臉色發白,腿在發抖,但一聲沒吭。布包濕透了,水從裏麵滲出來,滴滴答答的,但他攥得死死的。

“甩掉了。”周放說。

沈昭寧沒有回答。她扶著蕭玄夜往岸上走,每一步都很慢。他的身體越來越燙,呼吸越來越重,靠在她的肩上,像是要把所有的重量都壓給她。她咬著牙,撐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腳下的石頭滑溜溜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找個地方休息。”她說。

周放在前麵探路,在一處山崖下找到了一個石洞。洞不大,但夠深,外麵看不見裏麵的火光。洞口長著幾叢野草,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他把孫公公扶進去,又回來幫沈昭寧扶蕭玄夜。陳叔跟在後麵,抱著那個布包,腿在發抖,但一聲沒吭。他靠在山洞口,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蕭玄夜靠在洞壁上,閉著眼,臉色慘白。月光照不進來,洞裏黑漆漆的,隻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又急又淺。沈昭寧解開他胸口的繃帶,血已經浸透了,傷口邊緣發黑,腫得厲害。她的手指摸上去,燙得嚇人,像摸到了一塊剛從火裏取出來的石頭。

“感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抖。

周放把幹糧袋裏的布條翻出來,又找了些幹柴,在洞口點了堆火。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洞裏巴掌大的地方。孫公公坐在角落裏,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遞給沈昭寧。外袍濕了半邊,還帶著他的體溫。

“給蕭將軍蓋上。”

沈昭寧接過來,蓋在蕭玄夜身上。他的嘴唇已經發紫了,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得很厲害。每呼吸一次,眉頭就皺一下,像是在忍受什麽。

“銀針。”她說。

周放從包袱裏翻出針包,遞給她。沈昭寧的手在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把針包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穩了穩心神。再睜開眼時,手已經不抖了。

她把銀針一根一根地紮進蕭玄夜的胸口。每紮一根,她的手指就停一下,聽他的呼吸,看他的反應。蕭玄夜一聲沒吭,但他的手指攥著地上的石頭,骨節泛白,石頭都快被他攥碎了。他的牙關咬得很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會有點疼。”她低聲說,其實已經紮完了。

蕭玄夜沒有回答。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麽,但聽不清。

沈昭寧把耳朵湊過去。

“……冷。”

她愣了一下。蕭玄夜從來沒有說過冷。在密室裏躺了三年,冬天沒有炭火,窗戶紙破了也沒人修,他也沒說過冷。現在他說冷了。

沈昭寧把自己的外袍也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抱住他。他的身體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從骨頭裏往外抖。他的牙齒在打顫,磕得咯咯響。

“還冷嗎?”她問。

蕭玄夜沒有說話。他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發抖也慢慢停了。他的手摸索著碰到她的手,握住,攥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洞裏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劈啪的聲響。周放坐在洞口,背對著他們,看著外麵的黑夜。孫公公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陳叔靠在洞壁上,抱著那個布包,眼睛睜著,看著洞頂。洞頂上有水珠滲出來,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嗒,嗒,嗒。

“沈昭寧。”蕭玄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

“嗯?”

“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

他沒有說下去。

沈昭寧等了一會兒。“能活著回去怎樣?”

蕭玄夜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寧以為他睡著了。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起伏得很慢,但他的手指還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我想娶你。”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契約。是真的。”

沈昭寧的手指微微收緊,攥著他衣裳的邊角。指尖嵌進他濕透的衣裳裏,硌得生疼。

“你發燒了。”她說。

“沒有。”

沈昭寧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有點燙。她沒有說話,隻是把蓋在他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外袍的邊角蹭著他的下巴,他動了一下。

“嘴硬。”她低聲說。

蕭玄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洞外的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咽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火苗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沈昭寧沒有回答。她隻是抱著他,抱得很緊。他的心跳隔著胸膛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

“沈昭寧。”蕭玄夜又說。

“嗯?”

“你還沒回答我。”

沈昭寧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肩上。他的衣裳是濕的,貼著麵板,涼涼的。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藥味和血腥氣,還有河水的腥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好聞,但她沒有鬆手。

“活著回去再說。”她說。

天亮的時候,周放出去探路,帶回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追兵撤了。”他說,蹲在洞口,把聲音壓得很低。他的眼睛紅紅的,一夜沒睡。“但前麵的路被堵死了。官道、小路都有人守著。”

“那怎麽辦?”沈昭寧問。

周放看了一眼蕭玄夜。他還睡著,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還是白的,但呼吸平穩了。沈昭寧把外袍重新給他蓋上,手指碰了碰他的額頭——不燙了。他的眉頭舒展開了,睡得很沉。

“還有一個辦法。”周放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洞壁外的風偷聽去,“走水路。從運河走,繞過京城,從北門進城。”

“北門?”沈昭寧皺眉,“那是皇城後門,守衛最嚴的地方。”

“最嚴的地方,反而最鬆。”蕭玄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他睜開眼,雖然看不見,但臉準確地朝向周放的方向。他的聲音有些啞,但很穩。“北門的守衛,換崗的時候有一盞茶的功夫沒人。我以前查過。”

沈昭寧看著他:“你什麽時候查的?”

“三年前。”蕭玄夜說,“我父親告訴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要進宮,就走北門。”

周放撓了撓頭:“可是現在皇後的人——”

“皇後的人不會想到我們走北門。”蕭玄夜說,撐著身子坐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扶著洞壁,一點一點地挪。沈昭寧扶了他一把,他頓了一下,沒有甩開她。“她以為我們會從南門進,或者混在進城的商隊裏。北門是皇城後門,平時沒人走。她不會在那裏佈防。”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

“走水路要多久?”

“兩天。”周放說,“但得找到船。”

他們在山洞裏又待了一天。

蕭玄夜的燒退了,傷口也重新上了藥,但身體還很虛。沈昭寧給他餵了些幹糧,他吃了兩口就搖頭。幹糧硬得像石頭,咬一口硌牙。

“不餓。”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幹糧又往他嘴邊遞了遞。他皺了皺眉,接過去,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咽得很費勁。

孫公公坐在洞口,看著外麵的天。他的腿腫得厲害,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什麽也沒說。他的褲腿捲起來,露出青紫的膝蓋,腫得像饅頭。陳叔靠在他旁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懷裏還抱著那個布包。布包濕了又幹,皺巴巴的,但他的手指搭在上麵,一動不動。

“陳叔。”沈昭寧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來。

陳叔睜開眼:“小姐。”

“你的馬——”

“沒事。”陳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日頭,“它跟了老奴十年,認得路。會自己回去的。”

沈昭寧看著他。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剛見到她的時候又深了許多。五年前他在沈家兵器坊的時候,還能掄大錘,一錘下去火星四濺,整個坊間都是他的笑聲。現在他連走路都喘。

“等這件事了了,”沈昭寧說,“我給您養老。”

陳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更淡了,但眼睛裏有光。那光很亮,亮得刺眼。

“小姐,老奴不圖這個。老奴隻想看著沈家平反,看著皇後伏法。這輩子就值了。”

傍晚的時候,周放找到了一條船。不大,但夠坐五個人。船主是個老頭,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手指粗短,指甲縫裏嵌著泥。他收了銀子,答應送他們到京城北門外的碼頭。銀子在手裏掂了掂,揣進懷裏,拍了拍。

“先說好,”老頭說,一邊數銀子一邊抬頭看他們,“最近查得嚴,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管。”

“不用你管。”周放把銀子塞給他,“你把船撐穩就行。”

夜裏,他們上了船。運河很寬,水麵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是鋪了一層碎銀子。兩岸的樹影飛快地往後退,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水草的苦味。遠處有漁火,一點一點的,像星星掉進了水裏。船槳劃破水麵,發出嘩嘩的聲響,在夜裏傳得很遠。

沈昭寧坐在船頭,看著前麵的方向。蕭玄夜坐在她旁邊,閉著眼,像是在聽水聲。船一晃一晃的,搖得人昏昏欲睡。他的肩膀靠著她的,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蕭玄夜。”

“嗯?”

“昨晚你說的那些話——”

“哪些話?”

“你知道哪些。”

蕭玄夜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傷疤照得很清楚。沈昭寧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他的睫毛很長,以前從來沒注意過。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你是認真的?”她問。

“我什麽時候說過假話?”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水聲嘩嘩的,船槳劃破水麵,留下一道長長的漣漪。漣漪散開,一圈一圈的,最後消失在水裏。

“你昨天發燒了。”她說,“發燒的時候說的話,不算數。”

蕭玄夜轉過頭。他看不見,但他的臉準確地朝向她的方向,像是在看她。他的眼睛上還蒙著布條,但沈昭寧知道,他在看她。

“那我現在說一遍。”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沈昭寧,我想娶你。不是契約,是真的。不是發燒說的,是清醒說的。”

沈昭寧看著他的臉。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在戰場上發令。他的眼睛上還蒙著布條,嘴唇還有點白,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抖。

“你不怕我拒絕?”她問。

“怕。”蕭玄夜說,“但我更怕沒機會說。”

沈昭寧一怔。

“以前在戰場上,每次衝鋒之前,我都會想——如果這次回不去了,還有什麽話沒說完。”他頓了頓,“昨天晚上,我以為真的回不去了。”

沈昭寧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但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粗糙的指腹刮過她的麵板,有點疼,但她沒動。

“活著回去再說。”她又說了一遍。

“好。”蕭玄夜說,“活著回去再說。”

船走了兩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他們看見了京城的城牆。晨霧很重,城牆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城樓上的旗幟垂著,沒有風,空氣又濕又悶,像是要下雨。霧裏有烏鴉叫,一聲一聲的,很淒厲。

“到了。”船主說,把船靠上碼頭,“北門碼頭。再往前我就不送了。”

周放跳下船,把繩子拴在碼頭的樁子上。沈昭寧扶著蕭玄夜下船,他的腿還有些軟,但站穩了。他站在碼頭上,抬頭看了看。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這是京城。

孫公公被周放扶下來,站在碼頭上,抬頭看著那座城牆,嘴唇微微發抖。五年了。他走了五年,又回來了。他的手在發抖,扶著周放的胳膊,指甲掐進他的袖子裏。

“接下來怎麽辦?”沈昭寧問。

蕭玄夜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京城在哪個方向。他伸出手,指了指霧裏的城牆。

“進城。”他說,“進宮。把皇後欠的債,一筆一筆討回來。”

他轉過臉,朝向沈昭寧的方向。

“你怕嗎?”

沈昭寧看著那座沉默的城牆,看著霧中若隱若現的城樓。她想起第一次進宮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早晨,霧很大,什麽都看不清。那時候她是一個人,心裏隻有沈家的冤屈。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

“不怕。”她說。

“那就走。”

他們沿著碼頭往北門走。霧越來越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周放走在前麵,手按在刀柄上,每一步都輕輕的,不發出聲音。陳叔扶著孫公公,跟在後麵。沈昭寧和蕭玄夜走在最後,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北門果然沒什麽人。兩個守衛靠在門洞旁邊打瞌睡,刀擱在一邊,腦袋一點一點的,鼾聲此起彼伏。門洞上麵的燈籠已經滅了,隻剩一截蠟燭頭,泡在蠟油裏,蠟油凝固了,白花花的一團。

周放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他們輕手輕腳地穿過門洞。一步,兩步,三步——

“站住!”

一聲厲喝從背後傳來。沈昭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回頭,看見一個守衛已經醒了,正瞪著眼看著他們,嘴張著,還沒喊出第二聲。另一個也醒了,手忙腳亂地去摸刀,刀還沒拔出來。

周放動了。他一步跨過去,刀背砸在第一個守衛的脖子上。那人一聲沒吭就倒了下去,腦袋磕在地上,咚的一聲,像敲鼓。第二個守衛剛站起來,被周放一腳踹翻,按在地上,膝蓋壓住他的胸口。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貼著麵板,涼涼的。

“別出聲。”周放的聲音很低,“我問,你答。北門有多少人?”

“就、就我們兩個……”守衛嚇得臉都白了,聲音在發抖,“換崗的人還沒來……”

“皇後的人呢?”

“沒有……”守衛搖頭,搖得飛快,“皇後的人沒來北門……他們說你們會從南門進……都去南門了……”

周放鬆開手,一掌劈在守衛後頸。那人也倒了下去,和第一個並排躺著,鼾聲又響起來了。

“走!”他低聲喊。

他們快步穿過門洞,走進京城。霧還是很重,街上沒有人,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隔著霧,聽起來很遠。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招牌在風裏晃來晃去,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歎氣。

沈昭寧回頭看了一眼。門洞裏兩個守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跟著蕭玄夜往前走。

前麵是長安街。再往前,就是皇宮。

她知道,這一去,凶多吉少。

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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