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過於平穩的心跳,平穩得不像一個“暈厥”之人應有的。
傅司寒的指腹感受著那規律的搏動,眉頭不由皺起。
就在他指尖微微用力,想要進一步確認的刹那——
傅司寒指下的脈搏,毫無征兆地劇烈一跳!
緊接著,那原本平穩的律動一下子變得紊亂,時而急如擂鼓,時而微弱難尋,最後竟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般,猛地一頓——
脈搏停了。
傅司寒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間鬆懈,另一隻攬著她肩背的手臂下意識收緊,將她更穩固地托住。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被那驟然消失的脈搏吸引,甚至準備開口呼叫周誠聯絡急救的千分之一秒——
蘇晚緊閉的眼睫動了一下,像是被外界的驚動喚醒,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楚的輕哼,悠悠“轉醒”。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對上傅司寒近在咫尺、帶著審視與驚疑的臉,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聲音氣若遊絲:“傅……傅總?我怎麼了?”
傅司寒盯著她蒼白的臉,又低頭掃過自己剛剛鬆開的、那截纖細的手腕。
脈搏恢複了,雖然仍有些快,但已重新變得規律。
剛纔那驚心動魄的停頓,彷彿隻是他指尖的錯覺。
“你暈倒了。”他聲音低沉,將她扶正,鬆開手,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身體不好就去醫院檢查,彆硬撐。”
“謝謝傅總……”蘇晚扶著沙發扶手站穩,低聲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掌心那細微的刺痛感已然消退。
傅司寒的觀察力太過可怕,任何一絲生理指標的異常都可能引起他更深的懷疑,她必須用更極端的方式,將“虛弱”和“不穩定”烙印在他此刻的認知裡。
沈琳和蘇誌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一時忘了哭嚎和咒罵。
蘇晚穩住身形,抬起蒼白的臉,看向傅司寒,聲音依舊細弱,卻帶著一絲強撐的歉意:“傅總,對不起……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她需要離開這個被傅司寒絕對掌控的客廳,哪怕隻是片刻。
傅司寒目光沉沉地掠過她,冇說話,隻是地點了下頭。
蘇晚如蒙大赦,腳步虛浮地轉身,朝著一樓走廊儘頭的洗手間走去。
她的背影單薄,走得有些慢,彷彿隨時會再次倒下。
穿過走廊,在即將進入洗手間時,她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左手卻極其自然地搭在了走廊牆壁上一幅裝飾油畫的畫框邊緣,指尖似無意地在畫框右下角某個木質紋理上輕輕一叩。
那並非普通的裝飾畫。
畫框背後牆壁內,嵌著一個與老宅電路係統相連的微型感應器。
這是她多年前“無意”間幫蘇誌強處理書房跳閘問題時,順手佈置的一個極隱蔽的後門。
此刻,指尖傳來的微弱電流震顫告訴她,蘇誌強書房那台老式電腦的休眠指令被意外觸發了——有人動了它。
蘇晚走進洗手間,反鎖上門。
她冇有開燈,任由窗外透進的稀疏月光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
她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卻不是洗手,而是俯身,將耳朵貼近了冰冷的水管。
細微的、經過水管和牆壁傳導的震動聲,從樓上書房的方向隱約傳來。
是抽屜被拉開的聲音,紙張翻動的聲音,還有……壓抑著焦躁的粗重呼吸。
蘇誌強果然回書房了。
她直起身,看著鏡中自己模糊的影子,鏡片後的眼睛裡,那層偽裝出的怯懦水光早已褪儘,隻剩下冰封的冷靜。
她撩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內側那個淺淡古怪的印記,指尖輕輕拂過。
這不是普通的紋身,更不是什麼“S”組織的序列號——雖然傅司寒很可能正如此懷疑。
這是她幼年病重時,母親用古法秘藥配合特殊鍼灸手法,在她腕脈三寸處留下的“鎖心印”。
本意是封住她過於活躍的心脈,延緩舊疾,卻也在無意中,讓她對自身氣血的控製達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精微程度。
剛纔逆轉脈象的假死之術,正依賴於此。她放下袖口,目光落在洗手間後方那扇窄小的、通往後花園的氣窗上。
蘇誌強的書房,就在二樓正對花園的那一間。
時間不多。
她身影微動,如同融入夜色的貓,無聲地拉開門,閃身出去。
冇有回客廳,而是沿著走廊陰影,快速移動到樓梯下方一個堆放雜物的死角。
從雜物的縫隙,能勉強看到客廳沙發一角,以及通往二樓樓梯的入口。
客廳裡,傅司寒正坐在沙發上,姿態看似放鬆,指尖卻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膝蓋。
他在等。
等那個“身體虛弱”的傅太太,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周誠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後半步。
蘇誌強和沈琳坐立不安,互相交換著焦灼的眼神,既心疼樓上可能被翻動的“秘密”,又不敢在傅司寒麵前造次。
蘇晚藉著陰影的掩護,指尖再次按動小包外側的凸起。
這一次,指令不同。蘇誌強書房那台電腦,螢幕上微弱的熒光無聲亮起,一個預設的、偽裝成係統錯誤的視窗彈出,占據了螢幕。
與此同時,書房門鎖的電子識彆係統(蘇誌強為了炫富後裝的),接收到了一個高頻、短暫的乾擾脈衝。
“嘀”的一聲輕響,從二樓傳來。蘇誌強耳朵一豎,猛地站起身:“什麼聲音?”沈琳也緊張地看向他。
“樓上……好像是書房的警報?”蘇誌強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許多,對傅司寒匆匆道,“傅總,抱歉,我上去看看!”說完便急匆匆衝上了樓。
他太心虛了。
書房裡不僅有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備份,還有一份他最近正偷偷接觸、試圖用來向傅氏核心圈層表忠心的“投名狀”——一份從某個特殊渠道流出來的、關於傅氏集團下一步重點地塊競標策略的殘缺分析。
他還冇來得及轉移。
蘇誌強慌亂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轉角。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蘇晚從陰影中無聲滑出。
她冇有走樓梯,而是像一道冇有重量的影子,沿著樓梯背麵的裝飾性鏤空格柵,手腳並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敏捷和靜謐,迅速攀爬至二樓走廊。
書房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蘇誌強翻箱倒櫃的粗暴聲響,夾雜著壓抑的咒罵。
蘇晚貼著冰冷的牆壁,屏息凝神。
她的目標不是書房內部,而是書房門內側牆壁上,那個掛著蘇誌強今天穿過的、參加某個商務酒會時用的西裝外套的衣帽鉤。
傅司寒進門時,周誠將他的西裝外套也脫下,隨手掛在了門外衣帽架的同一排鉤子上,隻是位置更靠外側。
蘇誌強衝進書房時,並未關門。
蘇晚計算著裡麵的動靜。
在蘇誌強背對著門口,撲向保險櫃方向的瞬間——她動了。
她身影輕快地掠過門口,左手精準地探入虛掩的門縫內側,指尖觸到那件屬於蘇誌強的、帶有濃烈古龍水和煙味的西裝外套。
指腹飛速掠過內襯口袋、夾裡縫隙,冇有。
她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指尖上移,摸到外套肩線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用於加固墊肩的夾層開口——那裡通常不會放置東西,線腳也略顯粗糙。
就是這裡。她指尖勾住那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細線縫隙,輕輕一挑,一抹泛黃的、帶著陳舊紙張特有脆感的邊緣露了出來。
她兩指夾住,向外一抽,一張巴掌大小、邊緣殘破的古籍紙頁落入掌心。
紙頁泛著歲月浸染的微黃,上麵用極古老的線條和硃砂標記,勾勒出一片複雜建築群的區域性結構——正是傅家那座據說有近百年曆史、多次改建擴建、如今核心區域已成禁地的老宅圖紙!
而圖紙一角,一個用新鮮硃砂重重描畫的紅叉,標記在老宅東翼一處偏僻的、注著“儲物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