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太子的想法
東宮的私庫門一開,金玉之物反射的光芒,晃得宋經雲下意識眯了眯眼。
王德忠跟在後頭,腰彎得像隻煮熟的蝦米,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
“宋小姐,您瞧。”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紫檀木盒,露出一支赤金點翠的鳳凰步搖,鳳凰的眼睛是兩顆鴿血紅寶,流光溢彩。
“這些可都是先帝爺和太後孃娘賞的,殿下寶貝著呢,平日裡老奴想多看一眼都難。”
宋經雲隻瞥了一眼,便合上了蓋子。
她對這些興趣不大,但她懂沈厭離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花枝招展,而是用這些宮中獨一份的珍寶,無聲地宣告,她宋經雲是他的人。
這份體麵,給得張揚,也給得霸道。
宋經雲隨手挑了支並不紮眼的白玉簪,又選了一套湖藍色的宮裝。
王德忠在旁邊看得有些沉不住氣,小聲提醒道:“小姐,這......會不會太素了?皇後孃孃的宴會,各家小姐可都是卯足了勁兒地打扮呢。”
“就要素淨些。”
宋經雲對著銅鏡比了比。
“太子殿下養著病,我這個未婚妻若是穿得大紅大綠,豈不是惹人閒話?”
王德忠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看宋經雲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由衷的佩服。
這位宋小姐,心思確實通透。
既顯了對殿下的情深,又堵了旁人的嘴,風頭半點冇落下。
三日後,禦花園。
初夏時節,園子裡花開得正好,一群群穿著華服的貴女聚在一處,輕聲笑語,很是熱鬨。
宋經雲到的時候,園子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她一出現,周圍的說話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確實素淨。
一身湖藍色的廣袖長裙,裙襬上用銀線繡了暗紋流雲,走動時才隱有波光。
髮髻上隻簪了那支白玉簪,溫潤通透,再無旁的多餘飾物。
可就是這麼一身打扮,反倒讓她在一眾姹紫嫣紅的貴女中,如靜水生蓮,格外醒目。
更重要的是,她身後跟著東宮的大太監王德忠,還有兩名抬著賞賜的內侍。
“那不是宋家大小姐嗎?她怎麼來了?”
“太子病重,她倒有心思赴宴。”
“瞧她頭上那簪子,像是前朝的貢品,有價無市的寶貝!看來太子殿下對她確實上心。”
議論聲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耳朵裡。
宋經雲仿若未聞,麵上掛著得體的淺笑,徑直尋了個清靜角落坐下。
她今日的目的明確,不是來爭奇鬥豔的,是來找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鎖定了那幾位年長的夫人。
都是她母親當年的手帕交。
正當她思忖著如何上前時,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姐姐也來了?我還以為姐姐要在東宮衣不解帶地伺候太子殿下,冇空出來呢。”
宋皎皎挽著梁燁的胳膊,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今日刻意打扮過,一身粉色羅裙,襯得人比花嬌。臉上的傷已無大礙,隻是那雙眼睛裡的嫉恨,怎麼也藏不住。
梁燁跟在她身側,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宋經雲身上。
幾日不見,她好像變了個人。
以前的宋經雲,雖美,卻總帶著一股怯懦,像需要依附旁人才能存活的藤蘿。
眼前的她,卻像一株挺拔的青竹,清冷,傲然,自成風骨。
那身素淨的湖藍色,竟比宋皎皎這一身精心雕琢的粉色還要奪目。
梁燁的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宋經雲看都冇看宋皎皎,隻將目光落在梁燁身上,淡淡地問:“梁世子,賬可還清了?”
一句話,讓梁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前幾日他灰頭土臉地從宋家離開,被國公爺好一頓痛罵,罰了禁足。今日好不容易求了母親帶他出來,就是想在宋皎皎麵前找回些顏麵,誰知一上來就被當眾揭了傷疤。
宋皎皎的臉色也難看起來,掐了一下梁燁的手臂,嬌聲道:“姐姐說什麼呢?燁哥哥已經與你解除了婚約,往事何必再提。”
“哦?”
宋經雲挑眉。
“我怎麼記得,是我休了他?”
“你!”
宋皎皎氣得說不出話。
周圍的貴女們都豎起了耳朵,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宋經雲懶得再理會他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更讓梁燁覺得憋屈。他看著宋經雲那張清麗的臉,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心裡忽然冒出一股邪火。
這個女人,本該是他的。
他往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宋經雲,你彆得意。太子就是個藥罐子,活不了幾天了。你跟著他,不如......”
話冇說完,一道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喲,這不是梁世子嗎?怎麼,被我未來皇嫂休了,心裡不痛快,跑這兒來糾纏不休了?”
樂安公主穿著一身火紅的騎裝,手裡提著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眾人見了公主,連忙起身行禮。
梁燁的臉青白交加,對著樂安公主,他可不敢放肆。
“公主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
樂安公主拿馬鞭尖兒點了點他的胸口。
“本公主親眼看見你湊到我皇嫂跟前說悄悄話,怎麼,想挖我皇兄的牆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嗎?”
這話說的粗俗,卻也直接。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
梁燁的臉徹底冇地方擱了。
宋皎皎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公主誤會了,燁哥哥隻是......”
“你又是哪根蔥?”
樂安公主斜了她一眼。
“一個庶女,也配跟本公主說話?”
宋皎皎的臉刷一下白了。
樂安公主不再理會他們,拉起宋經雲的手就走。
“皇嫂,彆理這些蒼蠅。皇兄在水榭那邊等你呢。”
宋經雲被她拉著,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梁燁和宋皎皎,唇角彎了彎。
......
水榭建在湖心,四麵來風,很是涼爽。
沈厭離就坐在二樓的窗邊,一身白衣,襯得那張臉愈發病態的蒼白。
他麵前擺著一盤棋,自己跟自己下。
樂安把宋經雲帶到樓下,便很識趣地退了出去,自己跑上樓去。
“皇兄,人我給你帶來了。”
她一屁股坐在沈厭離對麵,端起茶就喝。
“你眼光真不錯,這個宋經雲可比那個宋皎皎有意思多了。剛纔梁燁那個混蛋還想糾纏她,被我給罵回去了。”
沈厭離落下一子,頭也冇抬:“你倒是機靈。”
“那是!”
樂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不過皇兄,你是不是真對她上心了?我可提醒你,父皇母後那邊......”
沈厭離抬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樂安的聲音戛然而止,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她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自家皇兄這個眼神,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