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卷著地上的枯葉,狠狠拍在尹若依單薄的後背。她幾乎是被繼母劉梅硬生生拖拽著,跌跌撞撞地撞開了周家別墅那扇氣派非凡的雕花鐵門。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與她掌心的冷汗交織在一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今天是她替姐姐尹若雪出嫁的日子。
紅色的嫁衣穿在身上,本該是喜慶的顏色,卻像一層沉重的枷鎖,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麵料是上好的真絲,觸感順滑,可尹若依卻覺得渾身不自在——這是姐姐尹若雪挑剩下的,就連頭上那支廉價的珠釵,都是劉梅從箱底翻出來的舊物。
她要嫁的人,是整個江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卻又人人聞之色變的周氏集團掌權人——周子硯。
關於這位周總的傳聞,在江城從來就沒有斷過。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他從此雙腿殘疾,隻能與輪椅為伴。更可怕的是,車禍後他性情大變,從前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暴戾與陰鷙。據說他身邊的傭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有個小女傭隻是不小心打碎了一隻茶杯,就被他的人直接扔出了江城,再也沒有音訊。還有人說,他的別墅裏常年彌漫著低氣壓,進去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一個不慎就觸了他的逆鱗。
這樣的男人,尹若雪自然是打死也不肯嫁的。三天前,得知自己要嫁給周子硯的訊息後,尹若雪就在家裏鬧了個天翻地覆,哭哭啼啼地抱著劉梅的腿不肯撒手,說什麽“寧死也不嫁給他這個殘廢”“嫁過去就是守活寡,還不如死了幹淨”。
劉梅心疼親生女兒,又不敢違抗周家的意思——畢竟尹家能有今天的光景,全靠周家的扶持。思來想去,她便把主意打到了尹若依這個不受寵的繼女身上。
“尹若依,你給我安分點!”劉梅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她死死攥著尹若依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能替若雪嫁給周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別給我耍什麽幺蛾子,否則你媽留下的那點破東西,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尹若依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可她蒼白的臉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犧牲,從她母親去世、劉梅帶著尹若雪嫁進尹家的那天起,她就成了這個家裏最多餘的人。吃不飽飯是常事,被尹若雪欺負更是家常便飯,劉梅永遠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時候還會幫著尹若雪一起刁難她。
原主性子懦弱,逆來順受,任人拿捏,最後活生生被磋磨得沒了生氣。可現在的尹若依,是來自異世的靈魂,她再也不想像原主那樣苟延殘喘地活著。
嫁就嫁吧。
她在心裏默默想。哪怕周子硯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殘疾又暴戾,也好過在尹家繼續受氣。至少嫁進周家,她能有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不用再看劉梅和尹若雪的臉色,不用再忍饑挨餓。至於未來會怎麽樣,她暫時管不了那麽多,先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劉梅見她終於安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又低聲警告了幾句“到了周家要守規矩”“別給尹家丟臉”,才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彷彿多待一秒都覺得晦氣。
尹若依站在原地,輕輕揉了揉被攥得發疼的胳膊,目光落在眼前這座氣派的別墅上。別墅是歐式風格,純白的牆體搭配著黑色的雕花欄杆,庭院裏種著整齊的綠植,雖然已是深秋,卻依舊透著一股精緻的奢華。隻是不知為何,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天氣,這座別墅卻給人一種冷清壓抑的感覺。
“少夫人,請跟我來。”一個穿著統一傭人服飾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語氣恭敬卻疏離,她正是周家的傭人張媽。
尹若依點點頭,跟著張媽走進了別墅。客廳寬敞得驚人,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客廳裏擺放著幾組昂貴的真皮沙發,還有不少價值不菲的藝術品擺件,處處都透著主人的財富與地位。可即便如此,這裏卻依舊顯得格外冷清,沒有一點家的溫暖。
就在尹若依打量著客廳的時候,一道冷冽如寒冬臘月的視線,突然從斜前方射來,直直落在她的身上。那視線太過銳利,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審視與壓迫感,讓尹若依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定了定神,緩緩抬眼望去。
沙發旁的地毯上,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男人的輪廓深邃冷硬,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五官俊美得極具攻擊性,彷彿是上帝最精心的傑作。隻是那雙墨黑的眼眸,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像結了冰的寒潭,裏麵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就是周子硯。
尹若依的心跳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氣場實在太強了,僅僅是坐在那裏,就自帶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威懾力。她定了定神,按照來時劉梅的叮囑,乖乖地低下頭,聲音輕軟得像一陣風:“周先生。”
周子硯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掃,從她略顯陳舊的嫁衣,到她攥緊的指尖,再到她蒼白卻幹淨的臉龐,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審視與疏離。他沉默了幾秒,薄唇才緩緩輕啟,聲音低沉冷感,像冬日裏的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既然嫁進來,就記住周家的規矩。”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安分待著,不吵不鬧,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他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可以保你衣食無憂,讓你在周家安穩度日。”
“但你要記住,”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帶著一絲警告,“別妄想不該有的東西,更別打我的主意。我們之間,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你替你姐姐嫁過來,我給尹家想要的利益,僅此而已。”
字字句句,都透著對這場婚姻的不屑與冷漠,顯然,他也沒把這場替嫁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她和尹若雪一樣,都是為了尹家的利益才嫁過來的,隻不過一個哭鬧著不肯來,一個順從地來了而已。
尹若依輕輕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聲音依舊溫順得像隻無害的小兔子:“我知道了,周先生。我會很乖的,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是真的沒有爭寵的心思,也沒有攀附富貴的念頭。對她來說,這場婚姻確實是一場交易,她用自己的婚姻,換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僅此而已。至於周子硯這個人,隻要他不找她的麻煩,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周子硯看著她眼底的清澈與溫順,那裏麵沒有半分貪婪與算計,也沒有絲毫的不甘與怨懟,就像一汪幹淨的泉水,純粹得讓人有些意外。他眸色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心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本以為嫁進來的會是個心機深沉、想方設法攀附他的女人,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乖巧又無害的小姑娘。
他沒再多說什麽,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轉動了一下輪椅的扶手,輪椅便緩緩轉過身,朝著樓梯的方向駛去。男人的背影冷硬孤絕,融入了客廳的冷清氛圍中,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直到周子硯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尹若依才緩緩抬起頭,輕輕鬆了一口氣。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跳逐漸恢複平穩,心裏暗自慶幸:還好,這位周先生雖然看起來冷漠了點,但至少沒有像傳聞中那樣一上來就發脾氣,比她想象中要好多了。
她不知道的是,輪椅上的男人在轉身後,墨色的眸底,悄悄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安分?
乖?
周子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心裏無聲地冷笑了一聲。但願如此。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圈子裏,他見過太多口是心非的女人,這個尹若依,到底是真的乖巧,還是偽裝得太好,還有待觀察。
隻是那時的周子硯還不知道,不久後的將來,他會親手打破自己定下的所有規矩。他會彎腰給她係鞋帶,會親手給她喂飯,會把她寵成無法無天的小祖宗,會在所有人麵前,毫不猶豫地把她護在懷裏,高調地宣示自己的主權。
彼時那個冷漠矜貴、不近人情的周總,終將在她麵前,徹底真香。
而尹若依的逆襲甜寵人生,也從這場看似無奈的替嫁開始,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尹若依的逆襲甜寵人生,從這場替嫁開始,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