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冬妹，不能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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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擠在一起，看的瞪大了眼睛。
接親有走路的，也有騎自行車的，還有牛拉架子車的。
但是像江文浩這樣裝扮的牛車，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不僅弄的喜慶，架子上包的也好看，關鍵是還給上麵放了一個靠背椅子，新娘坐在上麵往後一靠，簡直不要太舒服。
牛嬸子眼睛瞪得溜圓，一邊看，一邊不忘跟身邊的人交流，說的唾沫橫飛，嘴角都是白沫子。
“這冬妹真是走了狗屎運，這麼好的後生落到她頭上，玉梅也不知道咋想的？”
“就是就是，明明今天該成親的是玉梅，不知道玉梅以後後悔不？”
“說不定人家玉梅以後在南方賺了錢，能嫁給一個大款呢！到那時，這江小子算什麼！”
女人們七嘴八舌，小聲議論著。
有人偷偷朝陳冬妹肚子上瞄，她坐好後，衣襬順下去，小肚子很平，不像是有身子的。
“哎，你們說冬妹有冇有懷孕？ 怎麼肚子看上去不像懷孕的？”
“管她懷不懷孕，反正人家都要成親了，就算是懷了也是江小子的種！”
女人們說笑著，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渾話，幾個女人會意，看向江文浩和陳冬妹，瞬間哈哈大笑起來。
陳玉紅盯著滿臉羞澀的陳冬妹，恨得牙癢癢，這時候，她多麼希望陳冬妹能出個錯，出個錯讓她顏麵掃地，也讓江文浩討厭她。
但是冇有，江文浩將陳冬妹安頓在椅子上後，扶著她靠好，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口袋裡掏東西。
大家頓時好奇起來。
陳冬妹也好奇，她坐在架子車上，周圍都是人，大家都盯著她看，她羞澀的臉都不敢抬，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也不敢出，希望時間過的快一些。
江文浩表情舒展，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專注的落在陳冬妹身上。
終於，他將東西從口袋裡抽出來，順手一抖，然後另一隻手抓住另一角，雙手往陳冬妹頭上罩去。
竟然是一個紅蓋頭！
頓時，現場爆發出一陣驚呼聲和感歎聲。
陳玉紅看的心裡發酸，眼睛死死盯著陳冬妹。
為什麼她命這麼好，可以嫁給江文浩這麼好的男人。
可惜她的眼神陳冬妹看不見，蓋頭落下來，她的視線被遮擋住，一下子就擋住了四周各種各樣的眼神。
心一瞬間安靜不少，陳冬妹脊背緩緩放鬆。
但是心裡依舊緊張。
江文浩給她將蓋頭拉扯好，確保將她的視線蓋嚴實後，順手抓住她的手。
陳冬妹被他握住手，小小的哆嗦了下，瞬間身體僵硬，呼吸也忍不住加快，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放鬆！”
江文浩聲音很輕。
然後他拉著她的手穩穩的落在椅子扶手上，輕拍她的手背，“抓握了，馬上出發。”
陳冬妹手指慢慢握緊扶手，心漸漸落回到肚子裡，全身徹底放鬆下來。
江文浩安頓好她後，自然的鬆開手。
陳冬妹手背一空，那種溫熱觸感消失不見， 心裡空了空。
陳紅英陪在王秀珍跟前，看著陳冬妹被江文浩這麼細心照顧，兩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陳紅英是心裡高興，替陳冬妹高興。
王秀珍心裡很不得勁，覺得這死妮子不該被這麼細心對待。
她冇有被這樣對待過，這本該是屬於她玉梅的，是這個死妮子沾了她玉梅的光。
很快，江文浩等弟兄幾個將陳冬妹的嫁妝全部裝在另一輛架子車上，他還笑眯眯過去確認了一下，確保冇有遺漏，這纔跟陳冬妹的孃家人告彆。
按理來說，今天陳冬妹出嫁，親孃不能送親，但是父親和兄弟姐妹以及其他親戚能送親。
但是陳廣田不在，陳紅英馬上又要回去，陳冬妹的弟弟妹妹都在學校。
她的堂姐堂哥也不送她。
江文浩略一沉吟，見冇人送親，便大聲跟嶽母和大姑告彆。
然後他牽著牛兒啟動，“冬妹，我們回家！”
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哭聲。
陳冬妹聽見了，是大姑的聲音。
她心裡酸澀，冇忍住就要回頭看。
江文浩趕緊說：“冬妹，不能回頭看！”
陳紅英大聲哭著喊，“冬妹，不可以回頭，好好的跟江文浩去吧！”
她哭的難受，牛嬸子跟幾個有女兒的也觸景生情，眼眶微微濕潤。
陳冬妹死死咬住下唇，眼淚成串的往下掉，砸在她的新衣服的前襟上。
到底還是忍住了，冇有回頭看。
王秀珍鐵青著臉，她一點都不難過，隻覺得心裡沉重。
這死妮子走了，以後家裡的活誰乾？
牛嬸子這時候一把拉過陳紅英，“紅英啊，走，咱們送送冬妹，冬妹好歹是咱們村的，咱們村的姑娘出嫁冇人送，說出去不得讓人笑話。”
她一聲吆喝，好幾個女人跟著她走。
陳紅英抹掉眼淚，跟牛嬸子快步跟上去。
王秀珍臉更黑了，氣的拉下臉，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有人笑著打趣她，“秀珍啊，這冬妹你也不喜歡，成天在你麵前晃盪你看著心煩，這下嫁出去了，你該高興纔對，怎麼還愁眉苦臉的，是不是心裡難過，捨不得，哎呀！看來平常再不待見，到底是自己親生女兒，打斷骨頭連著筋，難過也正常！”
“就是就是，秀珍年輕的時候是咱們村的一枝花，剛纔冬妹的樣貌你們也看見，收拾一下，看著像年輕時候的秀珍，比她那時候還要好看！”
“對呀！這丫頭平常不收拾冇看出來，這稍微一收拾，長得可真俊！”
王秀珍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更堵了。
她這時候的心情很複雜。
當年生老二是抱了很大希望的，懷孕期間，人人都說是兒子，她也覺得是兒子，當時，她就喜歡吃酸的。
都說酸兒辣女，結果生下來是女兒。
當時她費了很大勁，累的差點死過去，得知是女兒後，一口氣差點嚥下去。
那一刻，她一眼都不想看到這個孩子，隻覺得這個孩子是故意來整她的。
後來孩子哭，她也冇給孩子吃奶，就冷眼看著她哭，最後還下了狠心，想讓她自生自滅。
後來冬妹被她大姑抱回去養，整整七年，她冇問過也冇管過，等到了七歲，陳紅英帶著冬妹回來找他們。
說家裡人容不下她，要把孩子送回來。
當時她死活不同意，家裡有老大玉梅，還有一對龍鳳胎。
都是她的心頭肉，這眼中釘冷不丁的被送回來，她怎麼可能肯接受。
後來大姑姐找她男人說了一會話，她男人就過來勸她收下孩子。
說這孩子現在能乾活了，回來不會白吃飯，能幫她乾活……
聽到身邊人說冬妹像年輕時候的自己，她心裡有些嫌棄。
她最討厭的孩子，憑什麼要像她！
生下冬妹帶來的失望到現在都記得，她給了冬妹生命，這個讓人討厭的孩子，就應該一輩子當牛做馬回報她。
但是今天她成親了，還被男人這樣對待。
她心裡很是不爽。
覺得這死妮子根本就不配這樣的好男人！
牛車啟動後，陳冬妹穩穩的靠在後麵，雙手抓著扶手，很踏實。
聽到牛嬸子和大姑在後麵送親，她心裡一熱，又掉了一會淚。
一直到出了村子，她都冇有再回頭。
江文浩時不時看她一眼。
到村口，牛嬸子和陳紅英幾人停下腳，看著他們走。
江文浩衝著後麵幾個男子中為首的江濤示意，江濤瞬間反應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給來送親的村民一人兩塊錢。
一共有八個人送親，這一下子給出去了十六塊。
牛嬸子幾人冇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一個個瞬間就落了淚。
衝著江文浩和陳冬妹大喊。
“冬妹，你這物件是個好樣的，你回去安心跟他過日子。”
“江文浩，好好對待我們的姑娘，以後常來村裡玩。”
江文浩笑著衝他們擺手，答應的很乾脆。
陳紅英眼看著牛車走遠，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紅英啊，不哭了，冬妹這是去享福了，你看那個江小子，一看就是個厲害的，肯定能護住自己的媳婦。”
牛嬸子笑著勸她。
陳紅英笑著點點頭，“對，你說的對！”
說完，看了眼手裡的兩塊錢，想到了什麼，趕緊叮囑幾人，“都把錢收好了，回去不要給他們說，特彆是冬妹她娘，不然她肯定找你們把錢要回去。”
這話一說，大家都愣了下，趕緊點點頭。
本來還想回去炫耀一下，一聽王秀珍可能會找她們要錢，頓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邊冬妹頂替陳玉梅成親，而另一邊，本該成親的陳玉梅這時候則不太好過。
那天夜裡，她跟著黃勇離開，黃勇說有車接應他們。
她以為是黃勇雇的帶篷的三輪車，結果兩人到了村口才發現，竟然是一輛牛車。
她當時特彆失望，但是黃勇摟著她說：“咱們現在去青山街，那邊冇有人認識咱們，到了那邊，天差不多就亮了，我們在坐班車去縣裡，然後去市裡坐火車，我算了下時間，後天中午我們就能到羊城。”
“等到了那邊，咱們的好日子就來了，到時候吃得好，住得好，還有大把的錢賺，玉梅，那邊有很高很高的樓房，等過去了我帶你去樓房上看看，以後我們賺了錢，就在那裡買樓房住，可威風了！”
陳玉梅被他說的心裡癢癢，也就不計較架子車的事情了。
等好不容易到青山街，天確實亮了。
青山街離他們那邊紅光街有三十多裡路，這邊確實冇有人認識他們。
等班車的地方，有賣早餐的，黃勇帶著一臉疲憊的陳玉梅買了兩個燒餅，兩碗豆腐腦，兩人吃完，班車正好到了。
坐了半個多小時班車到縣城，再去車站買票去市裡，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市裡。
等黃勇帶她去火車站買好車票，已經過了中午，火車票是晚上九點多的。
市裡車站有些亂，各種人都有，陳玉梅是第一次來市裡，稀奇的到處看。
黃勇拉著她在一個角落坐下，叮囑她不要理會任何人，車站騙子很多。
陳玉梅嚇一跳，還是忍不住四處看，就看到好多男子朝她身上瞅，那眼神都有點不懷好意。
陳玉梅被這麼多男的看，心裡有些羞澀，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是被人這麼明目張膽盯著看，實在是讓人不好意思。
黃勇冷冷的看那幾個人一眼，看著陳玉梅的表情，有些好笑。
但是他冇有點破她的小心思。
一直小心嗬護著陳玉梅，生怕她中途反悔不跟自己走。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黃勇帶她去吃了一碗麪，又買了一些麪包，便進了火車站。
他買的是硬座，臨上車前，他一遍遍叮囑陳玉梅，一會要跟著他跑，上車的時候不能讓著彆人。
陳玉梅第一次坐火車，激動的眼睛裡冒光。
本來昨晚就冇睡好，剛纔都困得不行了，現在聽說馬上就要上火車了，瞬間就來了精神。
等她跟黃勇擠上火車，在位置坐下，陳玉梅還不敢相信。
上個火車跟打仗一樣，要不是黃勇拉著她，她都能被人給擠冇了。
火車開動，最初的興奮過後，便是煎熬的過程。
車廂裡人擠人，氣味也不好聞，火車座椅直挺挺的，短時間坐著還行，時間一長，整個人都受不了。
黃勇一路給陳玉梅畫餅，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火車。
一下火車，撲麵而來的熱浪差點讓陳玉梅暈過去。
去廁所脫了一層衣服纔好些。
出了火車站，陳玉梅看著前麵的高樓和寬闊的馬路，精神頭總算好了些。
總算是到了羊城，這裡以後就是她生活的地方。
她要跟著黃勇出來賺大錢，買高樓住城裡，以後就是城裡人。
而那個窮鄉僻壤的窮小子，雖然長的排場，但是跟城裡人比起來，啥都不是。
陳玉梅一點都不後悔跟黃勇出來。
說不定這時候，她爹孃已經幫她退親了。
等她安頓下來，她就要給爹孃寫信，告訴他們退親不用怕，她會遞錢回去，會讓爹孃成為村裡最有錢的人，最讓人羨慕的人。
黃勇找了一輛拉人的三輪車，拉著陳玉梅上了車。
陳玉梅不停的問他：“咱們是不是住在這樣的高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