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規矩不多,卻處處透著疏離與克製,葉晚每日安分守己,從不多言多語,更不會主動出現在顧霆深麵前,刻意保持著最遠的距離。她深知,在這座冰冷的別墅裏,唯有低調、懂事、不添麻煩,才能安穩度日,才能不引起那位冷漠主人的反感,才能順利熬過一年之約。
別墅裏的飲食向來精緻考究,傭人每日都會按照固定時間,將三餐準時送到餐廳,菜品豐富,口味清淡,處處透著頂級豪門的精緻與講究。葉晚從來不挑剔,無論送來什麽,都會安靜吃完,舉止溫婉得體,沒有半分豪門少夫人的驕縱與任性,反倒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要乖巧懂事。
平日裏,她與顧霆深幾乎沒有碰麵的機會,他早出晚歸,行蹤不定,偌大的餐廳,常常隻有她一人獨自用餐,安靜得能聽見刀叉輕碰的細微聲響。偶爾,顧霆深會提前歸來,恰逢用餐時間,兩人便會同桌而食,氣氛卻始終壓抑沉默,沒有絲毫交流,沒有絲毫溫情,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靜。
這日傍晚,顧霆深歸來得格外早,葉晚剛在餐廳坐下,準備用餐,便聽見沉穩的腳步聲音由遠及近。她下意識抬頭,便看到男人身著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周身冷冽氣息未散,緩步走入餐廳,目光淡淡掃過她,沒有絲毫波瀾,如同看待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物品。
葉晚連忙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攥緊餐巾,心跳微微加快,周身都變得緊繃起來。與他同桌用餐,對她而言,始終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這個男人太過冷漠,太過強大,哪怕隻是安靜坐在那裏,不言不語,也能讓周遭空氣都變得凝滯。
顧霆深徑直地在主位坐下,傭人立刻上前,恭敬地為他佈菜、遞上餐具,動作利落,不敢有半分怠慢。他坐姿端正,舉止優雅,用餐動作慢條斯理,沒有絲毫聲響,盡顯極致的教養與克製,全程沒有看葉晚一眼,彷彿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葉晚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麵前的食物,盡量放慢速度,也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隻想盡快結束這壓抑的用餐時刻,盡快回到自己的房間,遠離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不敢抬頭,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主動開口說話,全程保持著溫順乖巧的模樣,安分守己到極致。
餐廳裏安靜至極,隻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葉晚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心底默默祈禱,希望這頓飯能盡快結束,希望男人不要注意到她,不要對她有任何不滿與指責。
就在這時,意外突然發生。
一旁伺候的傭人,或許是太過緊張,或許是一時失手,手中端著的湯碗驟然傾斜,滾燙的湯汁瞬間潑灑而出,大半都濺在了葉晚放在桌下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瞬間傳來,尖銳的疼痛感猛地襲來,葉晚疼得輕嘶一聲,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臉色微微發白。
她強忍著疼痛,沒有出聲,沒有抱怨,更沒有責怪傭人,隻是默默將手收回,垂在身側,試圖隱忍這份突如其來的疼痛。傭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忙放下湯碗,慌亂地道歉:“少夫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沒事吧?”
傭人滿臉惶恐,手足無措,深知顧霆深性情冷酷,若是惹得少夫人不悅,自己必定會受到嚴懲,甚至直接被趕出顧家。葉晚看著傭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心有不忍,連忙輕聲安撫:“我沒事,不怪你,隻是一點小傷,不用放在心上。”
她向來心軟,習慣了隱忍與包容,從不習慣苛責旁人,哪怕自己受了委屈,受了疼痛,也不願牽連無辜,不願讓旁人因為自己而受到懲罰。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用餐、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顧霆深,驟然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葉晚泛紅發燙的手背上。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漆黑的眼眸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冷漠,反倒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與關切。
他沒有斥責傭人,沒有大發雷霆,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惶恐不安的傭人,語氣平靜無波:“下去吧,下次注意。”
簡單一句話,便免去了傭人的責罰,傭人如蒙大赦,連忙恭敬道謝,快步退了下去,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餐廳裏再次恢複安靜,葉晚垂著手,手背依舊火辣辣地疼,泛紅的麵板格外顯眼。她強忍著不適,打算繼續用餐,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打擾到顧霆深,更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下一秒,顧霆深卻緩緩放下手中的餐具,目光依舊落在她的手背上,聲音低沉,依舊淡漠疏離,卻比平日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處理一下。”
話音落下,他抬手,輕輕按了一下桌旁的呼叫鈴,很快,便有傭人拿著藥膏與紗布,快步走了進來,恭敬地遞到葉晚麵前。
葉晚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向他,眼底滿是錯愕。她從未想過,這位冷漠至極、對她視而不見的男人,會主動關心她的傷勢,會讓人拿來藥膏,會開口提醒她處理傷口。
在她的認知裏,他冷漠無情,不近人情,對她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哪怕她受傷,哪怕她受委屈,他也不會多看一眼,不會多問一句。可此刻,他的舉動,卻打破了她所有的認知,讓她心底,悄然泛起一絲微瀾。
“謝謝先生。”葉晚連忙收斂心神,輕聲道謝,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接過藥膏與紗布,指尖微微發燙,心底複雜難明,有意外,有錯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顧霆深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沒有再多看一眼,重新拿起餐具,繼續安靜用餐,彷彿剛才的關心與提醒,隻是隨手之舉,不值一提。他神色淡漠,眉眼冷冽,依舊是那副疏離冷漠的模樣,讓人捉摸不透,看不清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葉晚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塗抹藥膏,清涼的藥膏覆蓋在泛紅的麵板上,瞬間緩解了不少疼痛感。她動作輕柔,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心底卻久久無法平靜。
剛才那一瞬間,她分明從他漆黑的眼眸裏,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一絲淡淡的關切,並非全然的冷漠與疏離。這個男人,似乎並非傳聞中那般冷酷無情、不近人情,他的心底,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隻是從不輕易展露,從不輕易給予。
可這份短暫的溫和,也僅僅隻是一瞬間而已。
用餐結束後,顧霆深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起身離開餐廳,步伐沉穩,背影冷冽,沒有再看葉晚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徹底恢複了往日的冷漠與疏離,彷彿剛才的關心,從未發生過一般。
葉晚坐在原地,看著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指尖輕輕撫過已經微涼的手背,心底一片複雜。她輕輕歎了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異樣的情緒,告誡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奢望,不要被這短暫的溫和迷惑。
他的關心,或許隻是出於基本的禮貌,或許隻是不想她在別墅裏出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並非對她有任何特殊的情愫,並非對她有任何在意。他們之間,隻有契約,隻有距離,隻有互不幹涉,沒有溫情,沒有關心,沒有例外。
她必須保持清醒,必須安分守己,必須守住彼此之間的界限,不能產生不該有的念想,不能陷入不該有的情愫,否則,最後受傷的,隻會是她自己。
葉晚緩緩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藥膏與紗布,緩步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將所有複雜的情緒,都隔絕在門外。她靜靜坐在床邊,看著窗外漸漸暗沉的夜色,心底一片平靜,隻是剛才那短暫的交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卻如同細小的漣漪,在她心底,悄然蕩漾開來,久久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