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靜地坐著,感受著他的手指在發絲間穿梭,偶爾碰到她的頭皮,帶來一陣微妙的顫栗。
“好了。”慕執栩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遞過編好的發辮,眼中帶著罕見的柔和。
顧浮雪接過發辮,盤成一個利落的發髻,用銀簪固定:“不錯,幹淨爽利。”
她晃了晃腦袋,發髻紋絲不動。
慕執栩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支銀簪:“好看。”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顧浮雪心頭一暖。
兩人重新上馬,慢慢往回走。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顧浮雪偶爾側頭看向身旁的男人,發現他冷峻的側臉在夕陽下柔和了許多,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寧靜。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山楊樹後,慕雲徹正死死盯著這一幕。
他指甲深深掐入樹皮,眼中翻湧著嫉妒與怨恨。
“阿嫂,”他低聲自語,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喜歡上阿哥了?”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憑什麽阿哥可以,我不行?聽說南梁來的那個魏暮時也和阿嫂有關係……”
慕雲徹眼中閃過一絲陰險的光芒。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瓷瓶,與黑衣人給魏暮時交給他的那個一模一樣。
“既然大家都想要你,”他輕輕搖晃瓶中的液體,看著它在夕陽下泛出詭異的綠色,“那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瞭。”
遠處,顧浮雪突然回頭,看向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草地。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讓她脊背發涼。
“怎麽了?”慕執栩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什麽。”顧浮雪搖搖頭,強迫自己轉回前方,“可能是錯覺。”
慕執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風吹草低,一片寧靜。
但他的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手指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狼首金刀。
“走吧,”他輕夾馬腹,與顧浮雪並肩而行,“晚宴前還有事要準備。”
當兩人的身影終於消失在遠處,慕雲徹從樹後走出。
他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嫂,”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草地輕聲開口,“今晚宴會很有趣的。”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在天際。
慕雲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射在草地上,與之前那對交融的影子形成鮮明對比。
顧浮雪和慕執栩回到王庭時,暮色已籠罩四野。
侍女們早已準備好熱水和幹淨的衣物,紫莞一看到顧浮雪的新發型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娘子,這發髻……”
“可汗編的。”顧浮雪輕描淡寫,卻忍不住摸了摸發髻,唇角微微上揚。
發絲間還殘留著慕執栩手指的溫度,讓她想起陽光下那個罕見的溫柔笑容。
紫莞和芫華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侍女們服侍顧浮雪沐浴更衣,為她換上今晚宮宴的禮服。
“娘子,”芫華為她梳頭,手中的羊角梳輕輕滑過如瀑青絲,“那個南梁使臣的隨從,下午一直在驛館附近轉悠。”
顧浮雪眼神一凜,銅鏡中的影像瞬間繃緊了麵容:“繼續盯著他。”
“元武已經派人去了。”芫華將一支金簪插入她發間,簪頭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眼睛用紅寶石鑲嵌,栩栩如生,“還有……”
她突然住了口,手指微微發抖。
顧浮雪從鏡中盯著她:“說,何事?”
芫華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安王剛才來過,說是有事找您,被我們攔下了。”
“慕雲徹他來找我?”顧浮雪皺眉,“他說了什麽?”
“隻說是……”芫華嚥了咽口水,“晚宴上有驚喜給您。”
顧浮雪突然想起慕執栩說過的話,她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摸向藏在妝奩暗格中的銀針。
“慕雲徹和慕執栩是親兄弟,但慕執栩說過,他對我有意。”
“多加小心。”她最後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鏡中人妝容精緻,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中的警惕。
紫莞為她整理裙擺:“娘子,秦娘子夫君的毒已解,銀錢也給秦娘子了。”
“好。”顧浮雪神色稍霽,“芫華,接著派人保護秦姨。”
芫華鄭重點頭:“是。”
顧浮雪站起身,裙擺如水波蕩漾:“走吧!可汗也該等急了。”
她走出寢殿,慕執栩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
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眼中的驚豔一閃而過,伸出手:“我的可敦今晚格外美。”
顧浮雪將手放入他掌心,感受著他手指上因常年握刀而生的薄繭。
她湊近他耳邊,呼吸輕拂:“慕雲徹找我了。”
慕執栩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嗯?何事?”
“不知,被侍女攔下了,說是晚宴上有驚喜給我。”顧浮雪的聲音輕得隻有他能聽見。
月光下,慕執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小心為上。”
“我有分寸。”顧浮雪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放鬆。
兩人攜手走向五鑾殿,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鑾殿內燈火通明,夜明珠鑲嵌的穹頂下,數十盞鎏金宮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樂師們奏響北狄傳統的狩獵曲,舞姬們身著綵衣,在殿中央旋轉跳躍,裙擺如花瓣般綻放。
顧浮雪端坐在慕執栩身側,深藍色的禮服襯得她肌膚如雪。
發間的金簪在燈光下閃爍,與慕執栩腰間的狼首金刀交相輝映。
她麵帶得體的微笑,目光卻不時掃過殿內眾人。
魏暮時坐在南梁使團的首位,神色陰鬱,慕雲徹卻安靜得反常,獨自在角落飲酒。
“別太緊張。”慕執栩借著為她斟酒的動作,低聲耳語,“有我在。”
顧浮雪微微點頭,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感受著酒液的溫度。
宴會進行到第三輪酒時,魏暮時突然起身,手持一杯琥珀色的液體走上前來。
“可汗、可敦,”魏暮時深深一揖,聲音有些發顫,“這是南梁特製的花露酒,微臣特意帶來,請可敦品嚐。”
顧浮雪接過金盃,指尖與魏暮時短暫相觸,感受到他手心的冷汗,酒液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