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時無言，隻有晨風拂過窗欞的細微聲響。
遠處傳來宮人們窸窸窣窣的走動聲和隱約的說話聲。
顧浮雪低頭整理淩亂的衣襟，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慕執栩，若有一天，我必須回南梁……”
“不會有那一天的。”慕執栩猛坐直身體，打斷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慌亂，隨即被堅定取代，“你永遠都是北狄可敦。”
顧浮雪攥緊了手指：“可我…我不想…我想回……”
“想回家，想回南梁都可以，”慕執栩大步走到她麵前，捧起她的臉，額頭抵上她的，呼吸交融，“但必須答應我，不會丟下我，再也不回來了。”
這近乎懇求的語氣讓顧浮雪心頭一顫。
她想反駁，卻被他一個翻身壓在窗邊的軟榻上。
慕執栩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裏麵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記住，雲舒，”他凝視著她眼睛，一字一頓，“這裏也是你的家。”
陽光從他背後照來，為他鍍上一層金邊顧浮雪望進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絕，也看到了深藏其下的不安。
“他這是在怕我離開？”
顧浮雪輕輕歎了口氣：“我隻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慕執栩低頭，鼻尖蹭過她的，“隻有一種情況那就是……”
顧浮雪心跳加速：“你說呀！是那種情況？”
“這不能說，”慕執栩突然抽身而起，轉身走向衣架，“今日我要去找幾個部落首領，晚些回來。”
他背影挺拔如鬆，彷彿剛才的溫情從未存在。
顧浮雪坐起身，攏了攏散亂的長發：“不說就不說嘛，用的著岔開話題。”
慕執栩隨手抓起一件墨藍色外袍披上。
陽光勾勒出他健碩的輪廓，寬肩窄腰，每一塊肌肉都如雕塑般完美。
顧浮雪不自覺多看了兩眼，被他逮個正著。
“好看嗎？”慕執栩故意放慢係腰帶的動作，嘴角噙著壞笑。
顧浮雪抓起手邊的靠枕砸過去：“滾。”
慕執栩大笑著接住靠枕，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今晚可能有西燕使者來訪，你若不想見，就在寢宮用膳。”
顧浮雪皺眉：“西燕使者？來做什麽？”
“說是和親，”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刀柄，“想送個公主給我做大妃。”
顧浮雪故作輕鬆聳肩：“那跟我沒關係，你看著辦唄。”
“你個小沒良心的。”慕執栩眯起眼，大步走回床前，捏住她下巴，“你就這麽急著把我推給別人？”
“要你管，反正你想怎麽樣就去做唄。”顧浮雪拍開他的手，別過臉去。
慕執栩低笑，在她唇上輕啄一下：“放心，我後庭隻會有你一個。”
說完，不等顧浮雪反應，轉身離去，隻留下一抹鬆脂香氣。
顧浮雪呆坐在軟榻上，手指不自覺觸碰剛剛被親吻的唇瓣。
“誰要你保證啦，反正你做了錯事，我就回南梁去。”
殿門被輕輕叩響，紫莞聲音隔著殿門傳來：“可敦，可醒了？”
“醒了，都進來吧。”
紫莞和芫華推門而入，手裏捧著洗漱用具和幹淨的衣裙。
芫華笑吟吟：“娘子，塔娜問您和她一起用早膳。”
“洗漱完就回偏殿。”顧浮雪走向銅鏡前坐下，“把我的東西搬過來吧。”
芫華手上動作一頓：“娘子，這是？”
紫莞反應更快：“是因為最近謠言四起？”
“是，要澄清謠言，做戲要做全套。”顧浮雪接過濕帕子擦了擦臉，“對了，我們陪嫁的人裏可有女官？”
芫華思索片刻：“有一位陳女官，是宮裏派來的。”
紫莞撇撇嘴：“那陳女官隻會一些宮中禮儀和女德女……”
“認字總會教吧？”顧浮雪打斷她，“先讓她去教那日塔娜，我再看看其他先生。”
“是。”兩人齊聲應。
梳洗更衣後，顧浮雪換上一身青色常服，發髻簡單挽起，隻插一支白玉簪。
三人一同來到偏殿，那日塔娜已經端坐在案幾前，麵前擺著奶茶和麵餅。
那日塔娜見到顧浮雪，立刻跳起來行禮：“阿姊！”
“坐吧。”顧浮雪揉了揉小女孩的頭發，在她對麵坐下。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那日塔娜紅撲撲的小臉上，顯得格外可愛。
“昨晚睡得好嗎？”
“就是醒來的時候，阿姊不見了。”那日塔娜點點頭，又搖搖頭，撅著小嘴，眼中帶著幾分委屈。
顧浮雪心頭一軟：“阿姊先醒了去別的地方了。”
“真的嗎？”那日塔娜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開啟，取出一枚銅印遞給顧浮雪，“阿姊，這個給你。”
顧浮雪接過來一看，瞳孔微縮，這是一枚狼頭徽印，做工精細，狼眼處鑲嵌著兩顆小小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個圖案她太熟悉了。
“這是哪裏來的？”她聲音不自覺緊繃起來。
那日塔娜眨著大眼睛：“這是我們部落的標記，可去年被滅了，隻有一隊人護送我逃出來。”
“我外祖父有一支商隊，每個馬隊和車隊旗幟都有這個標記。”顧浮雪輕撫徽印上的紋路，指尖微微發顫，“或許你還真的要叫我阿姊了。”
那日塔娜歪著頭，一臉困惑：“嗯？這有什麽關係嘛？”
顧浮雪將徽印緊緊攥在手心：“現在還不知，要派人查查。”
芫華上前附耳：“娘子，要查？”
顧浮雪轉向芫華：“去查查這徽印的來曆，還有別驚動人。”
“是。”芫華行禮退下。
用完早膳後，顧浮雪將那日塔娜拉到身邊：“今天給你找幾位老師可好？想學什麽都可以。”
“我想學南梁話！還想學騎馬！”那日塔娜興奮地掰著手指頭數著，突然壓低聲音，“還有…我聽紫莞姐姐說，阿姊槍法很厲害……”
“好，我教你。”顧浮雪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臉蛋，“不過先和陳女官去學認字好不好？”
“好！”那日塔娜突然撲進顧浮雪懷裏，小臉埋在她衣襟前，“阿姊，你身上有阿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