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釋野也站起身，轉嚮慕執栩行禮：“可汗，我遊曆南梁數年，南梁農耕技術確實高明。若能學來，我韓家和涅剌部願第一個試種！”
慕雲徹拍案而起，此刻卻言辭犀利：“引進南梁種植技術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省的你們各部落為搶一點糧食打來打去。”
“此言差矣。”顧浮雪適時輕笑一聲，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突律陵身上，“若論細作，前日刺殺我的西燕刺客才更值得警惕。”
慕雲徹、韓釋野與赫連燼三人臉色驟變。
“什麽？刺殺？”
“阿嫂沒事吧？”慕雲徹臉色大變。
“無事，”顧浮雪意有所指看向突律陵，“聽說那刺客臨死前供出了幕後主使？”
“你血口噴人！”突律陵臉色大變，轉嚮慕執栩，“可汗，可敦公然汙衊老臣……”
“夠了。”慕執栩一拍扶手，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道威壓的陰影，“今日議事到此為止。三日後在河套劃地試種，各部可選人觀摩學習。”
韓釋野立刻行禮：“韓家和涅剌部願意起帶頭作用。”
迭剌溯緊隨其後：“迭剌部也願意。”
“乙室部和石抹部也願意。”乙室言拱手行禮。
年輕部落首領們紛紛表態支援，聲音此起彼伏。
顧浮雪餘光瞥見突律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塔塔爾烈則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好。”慕執栩金刀在腰間熠熠生輝，“都散了吧。”
眾人紛紛行禮退下。
顧浮雪站在原地，看著塔塔爾烈與突律陵憤然離去的背影，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塔塔爾烈臨走前那陰鷙的一眼，像是毒蛇盯上獵物時的致命凝視。
待殿內隻剩他們二人，慕執栩走到顧浮雪身邊，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指：“雲舒很厲害嘛。”
顧浮雪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他們不會就此罷休。”
“當然不會，賊心不死。”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兩下，“但今日之後，年輕的部落首領們會記住，你帶來的不是威脅，而是實打實的利益。”
顧浮雪望向殿外，陽光正好，照在遠處連綿的草原上。
“改製才剛剛開始，這條路還很長。”
“走吧，”慕執栩牽起她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十指相扣，“回去用膳。今日你可是餓著肚子舌戰群雄。”
顧浮雪任由他牽著，兩人並肩走出宣政殿。
陽光下，她領口上的金鳳彷彿要振翅高飛，而他腰間的金刀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一青一黑兩道身影，在眾人或驚訝或複雜的目光中，漸行漸遠。
侍衛、侍女紛紛低頭行禮，卻掩飾不住眼中的好奇與敬畏。
轉過迴廊，慕執栩突然將顧浮雪拉入一處僻靜的角落，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中。
他手掌抵在她耳側的石柱上，鬆脂混合著鐵鏽的氣息撲麵而來。
“雲舒認識赫連燼？”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溫熱呼吸拂過她耳廓，“不然以赫連燼那脾氣，斷不會在大會上為你說話。”
顧浮雪扶著冠，抬頭看他，陽光透過廊柱間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不太熟。”
慕執栩眸色一暗，酸溜溜：“哦？沒想到，雲舒你……”
“慕執栩，你想什麽呢？”顧浮雪指尖抵住他逼近的胸膛，“他不過是趴在岐靈穀外山頭上偷學養鶴技術被我抓了幾次而已。”
“是嗎？”慕執栩又逼近一步，幾乎將她壓進石柱裏，膝蓋抵在她雙腿之間，“就這些？”
“我騙你作甚。”顧浮雪別過臉去，卻掩飾不住泛紅的耳尖，“還有…我倆隻是合作關係，你是不是管太寬了。”
慕執栩突然抱住她，呼吸噴在她耳畔，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緊繃：“剛才很危險了。”
顧浮雪一怔，沒想到他會突然轉換話題：“怎麽，怕了？”
慕執栩眸色一暗，突然低頭咬住她耳垂，力道不輕不重：“怕你受傷。”
“我有分寸。”顧浮雪推開他，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指尖卻不自覺碰了碰被咬過的耳垂，“倒是你，剛纔在殿上裝得挺像那麽回事。”
慕執栩低笑，重新牽起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間的銀鐲上摩挲：“走吧，我讓廚房新做了南梁吃食。”
兩人沿著長廊慢慢走著，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浮雪發現，不知從何時起，慕執栩走路時會刻意放慢腳步，與她保持同樣的步調。
“今日你提到刺殺一事……”慕執栩開口。
“打草驚蛇。”顧浮雪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倒要看看，誰會先沉不住氣。”
“我的雲舒不僅貌美，還如此聰慧，真是……”慕執栩低笑，拇指摩挲著她腕間的銀鐲，故意拖長聲調，“讓人愛不釋手。”
顧浮雪抽回手，耳根卻悄悄紅了：“少貧嘴。那邊有訊息了嗎？”
“暫時沒有。”慕執栩神色一肅，“但聽說烏隼白今晚會秘密會見塔塔爾烈，我已派人盯著。”
兩人說話間已走到寢宮門前。
侍女們早已準備好熱氣騰騰的飯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顧浮雪剛拿起筷子嚐了一口炙肉，殿門突然被推開。
那日沙闖了進來，芫華跟在後麵一臉慌張：“娘子，攔不住。”
“無事，你先下去吧。”顧浮雪放下筷子，轉向那日沙，聲音柔和下來，“怎麽了？”
那日沙跪地行禮：“可敦。”
慕執栩皺眉：“起來。”
那日沙卻不動，瘦小的身軀伏在地上。
顧浮雪注意到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慕執栩挑眉：“你們一個兩個的，想幹什麽？”
顧浮雪起身扶起那日沙，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灰塵：“怎麽了？說出來。”
那日沙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盛滿期待：“請可敦賜名。”
顧浮雪一怔。在北狄，隻有父母或主君纔有資格為孩童賜名，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也意味著責任的承擔。
“來，先坐下用膳。”顧浮雪拉著她走向餐桌，“用完再說。”
那日沙眼睛一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