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執栩沉默片刻,突然笑了:“雲舒考慮周到。”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睡。”顧浮雪剛想起身,突然天旋地轉。
“雲舒,留這吧!”慕執栩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帳,聲音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顧浮雪下意識環住他脖子,生怕摔下去:“放我下來!”
她壓低聲音,生怕被帳外侍衛聽見。
慕執栩充耳不聞,徑直將她放在床榻上,坐在床邊脫靴。
“放心,隻是睡覺。”他回頭看她,燭火在那雙眼睛裏跳動,“同陽府之行凶險,你需要養精蓄銳。”
顧浮雪蜷在床內側,警惕得像隻炸毛的貓:“那你睡地上。”
慕執栩低笑,吹滅蠟燭:“這是本汗的床,再說地上寒涼,雲舒你真的捨得?”
“你不要…”
“噓!睡覺。”
黑暗中,他躺在外側,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距離。
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又不至於太過疏遠。
帳外,北狄風呼嘯而過,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顧浮雪繃緊身體,聽著身旁人均勻的呼吸。
她該警惕的,該保持清醒的,可連日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為她掖了掖被角,溫熱的手指拂過她的發梢,輕如鴻毛。
“欽戈……”她無意識呢喃,墜入黑甜鄉。
黑暗中,慕執栩唇角無聲上揚。
二十三天的長途跋涉,隊伍終於抵達同陽府槐山行宮。
顧浮雪掀開車簾,打量著這座依山而建的北狄行宮。
比起王庭的金碧輝煌,這裏更顯粗獷大氣,灰白的石牆上爬滿青藤,遠處山巒如黛,近處溪水潺潺。
“今日都好好休息,明日春獵開始。”慕執栩高聲道,聲音在行宮廣場上回蕩。
各部落首領帶著家眷行禮退下,很快廣場上隻剩下核心侍衛和侍女。
“聽說還沒有抓到人。”顧浮雪湊近他,借著為他整理衣領的動作低語,唇瓣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對,”慕執栩順勢攬住她的腰,“我看他們不敢動手了。”
“可汗要不要帶我逛逛?”顧浮雪歪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提高聲音,讓周圍侍衛都聽得清楚。
“雲舒就是貼心。”慕執栩會意,朗聲大笑,一把拉住她的手,“走!”
“誒~你慢點。”顧浮雪被他拽著往前,小跑跟上,裙裾飛揚,“去哪?”
慕執栩回頭,陽光在他輪廓分明臉上跳躍:“去郊外柳林。”
“嗯,”顧浮雪挑眉,“你要去射柳?”
射柳是北狄傳統技藝,騎士需在賓士的馬上射中懸掛的柳枝,極為考驗騎射功夫。
慕執栩眼中閃過驚喜:“雲舒知道還挺多的嘛。”
他揮手示意侍衛不必跟隨,隻牽了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過來。
他手臂發力,輕鬆將她抱上馬背,翻身坐在她身後。
黑馬揚蹄,穿過行宮側門,向郊外疾馳。
顧浮雪靠在慕執栩胸前,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胸膛貼著她後背,呼吸噴在她耳畔:“抓緊。”
馬兒跑起來,顧浮雪不得不向後靠進慕執栩懷裏。
她身上淡淡藥香與北地的風糅合在一起,縈繞在慕執栩鼻尖。
風迎麵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新,夾雜著遠處雪山的寒意。
郊外柳林已抽出嫩綠的新芽,在風中輕擺如少女的腰肢。
慕執栩勒馬停在一處開闊地,雙臂仍環著顧浮雪。
“慕執栩你看……”顧浮雪突然指向東南方向的灌木叢,那裏有幾片葉子不自然地晃動。
慕執栩貼近她,呼吸噴在她耳畔:“看到了,這次要抓活的。”
“好,”顧浮雪點頭,抓住慕執栩的衣袖,“小心為上。”
慕執栩突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雲舒,這次不用我們出手。”
“你……”顧浮雪耳根瞬間燒紅,拍打他,“登徒子!”
話音未落,十餘個黑衣人從四麵八方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間,慕執栩卻氣定神閑地舉起手:“來人,拿下。”
黑衣人頭領大驚:“不好有詐,快撤!”
暗處的元睿早已帶侍衛埋伏多時,如猛虎出閘,轉眼間拿下幾個黑衣人。
其餘人四散逃竄,卻被外圍的弓箭手逼回。
“看好了,別讓他們跑了。”慕執栩冷聲下令,手臂仍牢牢護著顧浮雪。
“是!”元睿領命,將俘虜捆得結結實實。
“準備好了?”慕執栩轉向顧浮雪,聲音很輕,隻有她能聽見。
顧浮雪微不可察點頭:“觀刑後,我被嚇到了參加不了春獵。”
“聰明。”慕執栩眼中閃過讚賞,低頭在她耳邊輕語,“去寒山郡小心。”
“知道了。”顧浮雪乖巧應答,趁機將一個小布包塞進他袖中。
慕執栩揮手招來元睿:“通知所有人來這觀刑。”
“是!”元睿領命而去。
柳林中重歸寂靜,隻剩風吹柳梢的沙沙聲。
慕執栩將顧浮雪摟得更緊了些,下頜抵在她發頂:“三日內必須回來。”
“嗯,我會的。”顧浮雪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手。
慕執栩突然扳過她的臉,在唇上重重一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好,不許受傷。”
他拇指擦過她唇角,抹去一絲水光。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觀刑的隊伍即將到達。
元睿快步走來,單膝跪地:“可汗,已經準備好,可去觀刑。”
慕執栩翻身下馬,順勢將顧浮雪抱下來。
他借著整理她衣襟的動作,湊近耳邊:“走,要看你演技了。”
顧浮雪唇角微揚:“你就好好看著吧。”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轉瞬又恢複成那副柔弱模樣。
射鬼箭的刑場設在柳林空地。
十餘名黑衣人被綁在木樁上,四周火把熊熊,將這一幕照得如同地獄。
弓箭手已就位,隻等可汗令下。
顧浮雪剛踏入刑場就往慕執栩懷裏縮,抬手捂住眼睛:“可汗,這…這太慘了。”
她聲音發顫,指尖冰涼,將一個從未見過如此血腥場麵的南梁貴女演得惟妙惟肖。
慕執栩摟著她,手掌在她肩頭輕拍:“乖~不怕不怕。”
他聲音罕見溫柔,眼中卻冷靜如冰,掃視著觀刑的人群。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