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書房內搖曳,將慕雲徹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滿牆的書架上。
他靜立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上的紋路,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清醒。
“先按兵不動……”他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都退下去吧。”
“是。”兩名心腹躬身退出,小心合上房門,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書房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劈啪聲,在這靜謐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檀香的青煙在空氣中嫋嫋盤旋,模糊了架上的古籍。
慕雲徹緩緩踱步到牆邊,駐足在一幅裝裱精緻的畫像前。
他仰起頭,癡迷的目光流連在畫中人的容顏上。
畫中少女一襲青衣,立於梅樹下,眉眼間一點硃砂痣鮮豔欲滴。
那並非顧浮雪,而是她的阿姊林萱芷。
“為何…”他抬起微顫的手,指尖懸在畫中人的麵容前,終究沒有真正觸碰到畫卷,隻是隔空描摹著那熟悉的輪廓,“你就不能看看我……”
聲音裏壓抑著經年的痛苦,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
燭火忽然爆開一個燈花,驟亮的瞬間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畫上。
光影交錯間,他的身影與畫中人重疊,又緩緩分離,如同他們始終無法交匯的命運。
“明明當年是你拉我出來的……”他的聲音低沉如耳語,帶著不解與委屈,“阿嫂你為何不記得了?”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窗外,夜露漸濃,在枝葉上凝結成珠。
更深漏斷,萬籟俱寂,唯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在室內起伏。
“就那麽喜歡我哥?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他喃喃自語,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這個問題,他已經在心底問過千百遍,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燭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深藏的執念。
一場表麵的風波剛剛平息,而更深處的暗湧,正在無人可見的黑暗中悄然醞釀。
那些被壓抑的情感,那些被掩藏的野心,都在這個寂靜的夜裏悄然生長。
他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畫中人,轉身吹熄了燭火。
書房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漏進的月光,為那幅畫像鍍上一層清冷的銀邊。
翌日慕執栩蘇醒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暗潮湧動的朝堂上激起層層漣漪。
三日後,紫含殿內,藥香氤氳。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欽戈,該喝藥了。”顧浮雪端著藥碗坐在榻邊,纖指執起白玉勺,輕輕吹涼碗中濃黑的藥汁。
她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眼下卻帶著淡淡的青影。
“這些事讓侍女去做便是,哪有讓你親自做的道理。”慕執栩靠坐在軟枕上,臉色仍帶著病態的蒼白,唇色淺淡,卻強撐著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伸手剛接過藥碗,被顧浮雪按住了。
“我來。”顧浮雪小心將藥勺遞到他唇邊,“經他人之手我不放心。”
她目光掃過殿內垂首侍立的宮人,帶著若有似無的警惕。
慕執栩順從地嚥下藥汁,苦澀讓他微微蹙眉。
卻在下一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單薄的身軀在咳嗽中不住顫抖。
顧浮雪急忙放下藥碗,輕撫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指尖不經意觸到他頸側,感受到那不正常的體溫,她的眉頭頓時緊鎖。
“這是又發熱了?”她擔憂地把上他的脈搏,指尖下的跳動虛浮無力,“讓我仔細看看。”
“雲舒,我沒事...”慕執栩握住她微涼的手,試圖用指腹溫暖她冰涼的指尖,“比前幾日已經好多了。”
他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輕鬆,卻掩不住氣息的紊亂。
“是有點風寒,”顧浮雪診脈完畢,臉色凝重,“你本就餘毒未清,如今又染風寒,這可不是小事。”
她取過帕子,輕輕拭去他額角的冷汗。
“是是是,”慕執栩順從地點頭,眼神溫柔地注視著她,“我會好好喝藥的,都聽你的。”
“給我快點好起來知道沒?”顧浮雪佯裝生氣瞪他一眼,又輕輕戳了戳他額頭,“若是再不好好養病,我就……”
話未說完,卻被他突然攬入懷中。
“那是自然,”慕執栩將下巴抵在她肩上,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的笑意,“我們還要生個孩子呢!”
“去你的,”顧浮雪輕輕推開他,輕拍他的胸口,耳尖微紅,“病沒好全之前,想都不要想。”
“好好好。”慕執栩笑著舉手投降,卻在下一刻又忍不住輕咳起來,“都聽夫人的。”
殿外傳來月茴急促的通報聲:“娘子,有急報。”
顧浮雪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襟:“進來。”
月茴快步走近,附在顧浮雪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又遞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娘子,是慶昭公主來信……”
顧浮雪迅速拆開信件,目光在紙上遊走,唇角漸漸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好好,讓南星帶著宣珀即刻啟程回南梁,將人交到斐玉手上,不得有誤。”
“是。”月茴躬身領命,隨即快步退出殿外。
“何事?”慕執栩撐起身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紙上,帶著幾分探究。
“想知道呀!”顧浮雪將密信遞到他麵前,眼神中帶著試探,“自己看吧!”
“雲舒就對我這麽放心?這等密信也讓我看?”慕執栩輕笑著,指尖在即將觸到信紙時頓了頓。
“不看拉到。”顧浮雪佯裝生氣搶回密信,卻將信紙塞進他手中,轉身去整理藥碗,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慕執栩笑著展開信紙,目光在字句間流轉,唇角的笑意逐漸凝固。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將他凝重的神色襯得愈發深邃。
“要念給你聽?”他抬眸看向正在整理藥碗的顧浮雪,聲音低沉如古井微瀾。
“不用,我看過了。”顧浮雪頭也不回,手中的白玉藥碗卻微微一頓,碗中藥汁泛起細微的漣漪。
信紙上清秀的字跡承載著驚心動魄的訊息。
雲舒阿姊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