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咱們都這把年紀了,你怎的還是這般不知節製?”
王氏氣喘籲籲地趴在床上。
“你當我是你那廢物夫君?”
六郎輕蔑一笑,隨後故意折騰起王氏。
“哎呦,你這渾蛋,你動靜小點,若是被旁人聽見了,就完了!”
王氏將頭埋進枕頭裏。
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太大聲。
“夫人,不要這般拘著自己,如此白日宣印,方纔有意思,您說對嗎?”
王氏翻了個白眼,差點過去了。
“夫人!夫人!”
王氏剛一登頂,門口便響起劇烈的敲門聲。
那聲音大的,像是要將她的門給敲碎了一般,王氏有些惱怒。
平日裏這院子,誰也不敢來。
怎的,今日就這般無法無天。
王氏將後背上的男人掀翻在床,直接套了衣服出去。
“如此吵吵嚷嚷,幹什麽?!”
翠柳趕緊道:“夫人,不好了,咱們小姐渾身是血的被人抬迴來了!”
“什麽?”
王氏一聽這話,便什麽也顧不得了。
慌慌張張地穿好衣服,隨著翠柳一同去了棲雲院。
軟榻上的雲月昏迷不醒。
原本精緻的小臉此時腫得如同豬頭。
幾乎麵目全非。
衣料也被撕得破爛不堪,渾身被鮮血浸透。
觸目驚心。
抬她迴府的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氏撲了過去,顫抖著手握著雲月的手指。
平日裏的那點溫柔端莊瞬間褪去,淒厲的哭聲迴蕩在房內。
“說!究竟是誰把我的月兒傷成這樣!”
伺候雲月的丫鬟,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哽咽著告知。
“雲棠!又是她這個混賬!”
王氏目眥欲裂。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狠戾:“去,將今日侍奉保護小姐之人,全部處死!”
片刻,院子裏便響起陣陣慘叫。
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王氏擦幹眼淚,對著屋內伺候的丫鬟道:
“你們照看好小姐,若是她有任何閃失,我要你們全部陪葬!”
話落,王氏便瘋一般衝了出去。
武寧侯剛一下馬,王氏便跪在地上哭嚎。
“侯爺!!求您為月兒做主啊!
雲棠那個毒婦,害得咱們的月兒遍體鱗傷!
此等心狠手辣之人,留著必成禍患,求您立刻下令,將她處死!”
這件事,武寧侯早已知曉。
如今雲棠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反倒是雲月名聲徹底臭了!
想在指望著她嫁給太子,似乎也不大可能了。
雖然他原本隻是將雲棠當做一個微不足道的棋子。
可如今他覺得,雲棠是真的有幾分他當年的英姿。
留著她,似乎更有勝算!
至於雲月,治好了還是有幾分姿色的,沒了大用處,也還能有小用處。
倒不至於是白費心培養了一遭。
想通了,武寧侯便也不糾結了。
再抬眸時,眼中已無半分波瀾。
淡淡開口,語氣涼薄。
“今日之事,若非棠兒力挽狂瀾。
我武寧侯府危矣!
你莫要聽信讒言,婦人之見,壞了門楣!
雲月重傷,本侯會請太醫來為她診治,你也莫要過於傷心了。
等棠兒迴來,你不可與她為難!”
王氏聽完武寧侯這番話,
猛地抬頭!
不敢置信地看向武寧侯。
“侯爺!您說什麽?!月兒她渾身是血的躺在榻上,您就這麽放過雲棠了?!”
“利弊在前,孰輕孰重,夫人該分得清。
更何況,今日之事錯在雲月。
你休要顛倒黑白!”
“侯爺!您……”
武寧侯打斷她的話,語氣冷硬道:“此事不必再說,退下。”
一句話,徹底掐斷了王氏所有指望。
王氏渾身冰涼。
心徹底沉入穀底!
她沒有再爭辯,緩緩從地上起身,眼底的悲痛盡數化為狠戾。
既然他不肯動手,那她便親自來!
王氏直奔下人房。
她撲入劉嬤嬤懷中痛哭不已,咬著牙道:
“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殺了她!”
劉嬤嬤自然也知道了前頭發生的事,他眼神更加狠厲。
“夫人放心,月兒也是我的心肝,我一定會為她報仇!”
—
月上中天。
雲棠乘著馬車迴府,春風吹散了一日的疲憊。
她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忽然,指尖一緊,有殺氣!
下一瞬。
便有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擦著她的發絲釘在了車壁上麵。
雲棠身子靈活地躲避掉那些飛射而來的箭羽。
就在馬車裂開的前一秒,雲棠挑開簾子極速跳下馬車。
正暗歎自己辛苦練武有成果時。
一抬頭,便見四周忽然跳出來數十道黑色身影。
一個個手持利刃,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雲棠心到不妙。
作為一個初學者,對付幾個小毛賊還能勉強應付。
可這些都是一等一的殺手。
她必然是不能與之抗衡!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一縷碎發,雲棠準備灑了毒粉就跑。
誰料。
她剛跑出去沒多遠,便有另外一批殺手緊隨而來。
將她的後路徹底堵死。
雲棠感歎!
這個王氏為了除掉她,還真是下了血本了!
眼看著殺手已然逼近。
雲棠幹脆垂手而立,對著空氣道:“大人可看夠了?您若再不下來,我就死翹翹了!”
雲棠話落,那些殺手突然止住了腳步。
可良久,不見有人出手。
“該死,你這娘們兒竟敢糊弄我們,上,割下她的頭!”
那些殺手一擁而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有暗器襲來,那些殺手紛紛倒下。
“暴雨梨花針,大人果然厲害!”
雲棠踏過那些屍體,趕緊朝著暗處奔去。
“你倒是個有見識的。”
蕭凜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她跟前的雲棠。
“你為何這般篤定,我會出手?”
初見時,她就有種不符合這個年齡的鎮定決絕。
再見,她更是淡定如斯。
即便是麵臨生死……
“因為,我今夜又為大人立了一功,大人總不能對救命恩人,見死不救吧?”
蕭凜垂眸看著她。
小小的一隻,單薄的身形。
心頭莫名掠過一絲憐愛,但,也隻是一瞬。
他那顆塵封已久的心,便立即被冰冷填滿。
這樣的女子,最會騙人。
“你解了我體內蠱毒,我救你一命,兩清。”
蕭凜收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轉身離去。
他隻剛走了一步。
便走不動了。
雲棠扯住他一片衣角,柔聲道:“蕭大人,我十分感念你上次的撐腰護送之恩。
可否賞臉,來我家中坐坐,我請你吃個飯?”
雲棠知道。
無論是飛羽的護送還是之前聖上的賞賜,若非他授意。
她是絕對得不到這般殊榮的。
同樣,她也在賭。
賭她,會不會是他的例外?
“不必。”
蕭凜滿身寒氣外泄,凍得她手指發麻。
可她仍舊不鬆手。
蕭凜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她是唯一個,沒有被他的寒冷,嚇退縮之人。
“鬆開!”
蕭凜聲音更冷。
“大人,您不吃飯就算了,我還省一頓錢呢,但是……”
雲棠望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雲棠弱弱道:“我腳崴了,走不動了,大人可否送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