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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坐在自己的貨車上,笑著回答:“當然可以!女士們,先生們,我可冇吹牛,這條路我真的熟。就讓大家看看我怎麼安排吧!”
於是,托卡洛的福,這一路上凡舉白日行程、住宿吃飯、關卡排隊,他無一不安排得妥妥帖帖,本來預計需要十天的時間也壓縮到了八天。
雖然時間壓縮了,但趕路並不覺得很累,瑪利亞還有空欣賞沿途的風景,當然,她仍然要在空閒裡和緹洛斯學西班牙語。
饒是有緹洛斯親自陪她說話,但這門語言本身並不好學,瑪利亞時常發出微弱的抗議聲:
“提督,你說得太快了,能不能再說一遍?”
“我可是用母語之外的語言在學第三種語言,提督把我想得太厲害了。”
“這個詞它,上一次不是這麼說的呀!”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為了表現得真實,加入了相當多的感情,因而看起來非常靈動。緹洛斯當然覺得分外可愛,和列克圍在一起教她說很難的話,就連赫爾南達也不得不承認,瑪利亞是個相當討人喜歡的女孩子,不但模樣漂亮聰慧,實際上學東西也是一點就通,一學就會,待人接物也很有禮貌,符合一般人對女兒的完美想象。隻要她不犯一些文化差異帶來的致命攻擊。
這時候隻有卡洛在一旁暗中觀察並瑟瑟發抖:當家是不是中了新大陸土著的邪術被控製了?我聽說他們那邊有很厲害的巫術……
最後,兩人到底也冇找到安全的時間和地點說話,隻有偶爾擦身而過的時候交換眼神,確認當家的軀殼內還裝著原來那個靈魂。
對他內心的恐懼,無人能察覺得到。不過對於他的周全,緹洛斯動了心思,在一個閨房密話的夜晚,她問瑪利亞:“你覺得雇傭那個意大利人做會計怎麼樣?”
瑪利亞愣了愣,笑著問:“這是艦隊的正經事,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小小的船艙侍者呀?”
緹洛斯則回答:“考考你,你要好好回答。”
瑪利亞淺笑著避開她的目光,用手掩住自己的笑容,以提督免察覺她發現天上掉餡餅的快樂:
“怕讓提督笑話,以下隻是我個人想法,淺薄至極,不能算數。我認為是個好主意,提督不是說,想要一個精通歐洲諸國語言,而且主修會計的人來做主記長嗎?副官閣下看起來不太擅長算賬。有個人幫他,會好很多吧?他隻做驗證工作,或者提督隻做驗證工作,那就空出了兩個人的時間,他們可以做更多彆的事情。”
緹洛斯那藍如海灣的眼睛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瑪利亞摸摸自己的臉,以自己最懵懂的目光迎上去,問:“提督,我有什麼地方說錯了嗎?”
“瑪利亞,”緹洛斯開口問,“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瑪利亞錯愕。
“你是個善解人意又溫柔善良的人。”
瑪利亞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之後,微微睜大了黑色的杏核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讓提督見笑了,揣摩彆人的意思隻是活下去的小手段罷了。不值得這麼誇。”
第二天這件事就被提上了日程,緹洛斯以同樣的問題問了列克和赫爾南達。
列克:“你指卡洛嗎?他雖然為人圓滑,砍價能力也一流,是很符合我們想要的那種會計。不過,咱們的賬目是不是還是應該自己掌握在手上?如果你雇傭外人,自己還得看一遍,確保冇有被糊弄。”
赫爾南達嘲笑他:“現在不也得看一遍嗎?咱們的賬做得一塌糊塗。緹洛斯看一遍之後也要我看一遍。要是有新會計,雖然安全性差一點,但起碼我們三個裡麵有兩個人能從複雜的賬目工作裡解放出來。特彆是你,列克。”
“我怎麼了?”
赫爾南達頭上的紅花顫抖著,好像在嘲笑列克一樣:“你的算數最差!”
列克歎了口氣,“是啊,饒了我吧,我比誰都希望解放出來。”
緹洛斯:“我明白,你隻是擔心安全,但我們這破艦隊,除了咱們‘總督大人’,還有誰想算計我們的錢呢?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也過於小心翼翼了。”不過出乎她意料,她原本以為列克會同意而赫爾南達會反對,冇想到赫爾南達和瑪利亞竟然有相同的意見。
忽然,列克轉向瑪利亞,問:“瑪利亞,我們雇傭卡洛,你覺得好嗎?”
瑪利亞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把視線在列克和赫爾南達之間移動,試探地問:“為什麼要問我呀?”
赫爾南達伸了個懶腰,說:“我覺得卡洛對你有意思。”
“啊?什麼意思?”瑪利亞愕然。
緹洛斯笑著說:“赫爾南達看人很準,從來冇有過失誤,他覺得卡洛一直在有意接近你,那應該是真的。和我一開始的感覺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這種程度的接觸都能引起他的懷疑。瑪利亞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再隱秘一點和卡洛談談,也戒備著接下來可能的試探。
“我們對待緹洛斯也是這樣,她觀感不好的人我們就不招。”
緹洛斯握住她的手,正色說:“你不必為我‘犧牲色相’。”
“哪有什麼‘色相’可犧牲,提督說得太嚴重了……”她又害羞地笑起來,輕輕拍了一下緹洛斯。
“提督,如果這個人對你的事業有好處,那你當然應該雇傭他,而不是優先考慮我的意見。”她抬起頭來,反握住緹洛斯的手,用那種她認為緹洛斯會心軟的角度對著她,說一些她喜歡聽的話,接著對在坐各位笑了笑,“再說了,有你們在,我感覺很安全。我知道你們會保護我。”
各位男士都不由得表現得紳士起來,按著自己的胸口向她微微行禮。
隻有赫爾南達露出一個陰陰的笑容,“也不完全是為你考慮,我覺得小女孩的直覺最準確,你可以用來測試一個人到底壞不壞。”
瑪利亞的表情相當精彩,沉默了一會兒纔對他說:“赫爾南達夫人,我已經成年了,不能算小女孩,這樣還能奏效嗎?”
夫人,一種相當尊敬的叫法,不能不算是一種文化差異引起的致命攻擊,引得剩下幾個人持續憋笑。
赫爾南達露出獠牙:“笑什麼笑!尊敬我有什麼不好!”
“挺好的,挺好的。”大家都拉住他,勸他不要生氣。
本次會議圓滿結束,大致確定下來,辦完安特衛普的事之後就雇傭卡洛做新的會計。
隻有瑪利亞仍然在計算其中的利弊。赫爾南達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假設果然像小提督所說的那樣,赫爾南達看人從未失誤,他應當始終覺得我是個有問題的人。如果他懷疑我和卡洛認識,那麼我說招募卡洛,就代表他對我的懷疑加深了。
可是,卡洛這樣的人才,實在需要。不論是緹洛斯、艦隊,還是我,都急切地需要這樣一個會賺錢的左膀右臂。這種對兩方都有好處的事,也實在選不出第二個選項來。
瑪利亞自認當時說的話天衣無縫,一來擺低自己的身份,二來關心了緹洛斯的事業,三來暗捧了各位水手的本領,後續還現掛了一段插科打諢引開大家的注意力,實在是她人際交往方麵的巔峰之作,以她的水平是無法再好一點了。
怎麼才能減少一點赫爾南達的懷疑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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