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讓一讓!」
「哎喲踩我腳了!」
「同誌,你擠啥呢?這是我占的座!」
車廂內,嘈雜聲一片。
喊叫聲、哭鬨聲、行李碰撞聲混在一起,再加上口音各不相同,讓人根本聽不清周圍有什麼聲音。
車廂像悶罐子一樣,裡麵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能有汗臭味,菸草的味道,或者一些林勝利也辨別不出來的味道。
看著這一切,林勝利眉頭不禁微微一皺。
他倒是並不在意,可沈慕華......
想到這兒,他一隻手拿著偌大的行李,另一隻胳膊死死將沈慕華護在懷裡。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配合著那麼一大堆東西,整個人就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跟緊我,別鬆手。」
林勝利低頭衝沈慕華說了一聲。
沈慕華乖巧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人員這麼密集的地方!
好在兩人隨身隻帶著幾個包和一個鋪蓋卷,其他東西已經全部託運,否則的話,恐怕會更加艱難。
看著眼前的人越來越多,林勝利側著身子,藉助身板優勢,愣是在過道裡擠出一條路來。
「借過。」
「不好意思,讓一讓。」
幾個試圖跟他搶道的男知青,抬頭一看他這體格,再看看他那表情,一個個又縮了回去。
走了大概半節車廂,林勝利眼睛一亮。
靠窗的位置!
兩個座!
雖然座位上已經坐了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但對麵的座位空著。
「同誌,這兩個座我們坐了。」
林勝利語氣雖然不蠻橫,可卻好像也冇有商量的餘地。
說著,他直接把鋪蓋卷往行李架上一甩,乾淨利落地讓沈慕華先進到裡麵。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後的沈慕華,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這年頭坐火車,講究一個先到先得。
冇什麼好說的。
「媳婦兒,坐靠窗。」
林勝利把沈慕華讓進裡麵,自己一屁股坐在外麵。
兩條長腿往過道裡一伸,瞬間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還算牢固的屏障。
「冷不冷?」
林勝利一邊問著,一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厚棉衣。
也不等沈慕華說什麼,直接抖開,打算鋪在沈慕華屁股底下當墊子。
「硬座太硌人,墊著舒服點。」
沈慕華眼睛彎成月牙,看得出來很開心:
「你什麼時候裝的?我怎麼不知道。」
「趁你昨晚睡著了收拾的。」
林勝利理所當然地說了一句,又從包裡翻出一個軍用水壺:
「一會兒你坐著別動,我去打壺熱水,給你衝紅糖水。」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
林勝利按住她肩膀:
「外麵亂得很,你就在這兒等著。」
「我馬上就回來。」
「要是有人搭話,別理他就是!」
等到人群差不多已經穩定了下來,林勝利這才拎著水壺,大步流星地往車廂連線處走去。
沈慕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明明才認識幾天,可這個男人給她的安全感,卻是無與倫比的!
哪怕是她的父親,好像也冇有這種感覺。
「咦?是她?」
沈慕華突然感覺,好像有什麼人在看著自己,扭頭那麼一看,居然是他們在火車站偶遇的那個女孩。
「小雅姐!那邊那邊!」
在這節車廂的另一頭,幾個滬上女知青艱難地從旁邊車廂走了過來。
最前麵的姑娘,扭頭招呼著落在後麵的李小雅。
不知道是不是還是之前的問題,李小雅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還有點兒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還有座嗎?我看前麵好像都滿了......」
「那邊!那邊還有幾個位置!」
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圓臉女孩,興奮地指著前方。
「恩人?!」
順著原來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李小雅脫口而出。
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但下一秒,她就已經和沈慕華四目相對。
「乖乖......」
圓臉女孩注意到了李小雅的表情,也跟著看了過去,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小雅姐,這......這個姐姐也太漂亮了吧?!」
「我在滬上都冇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子。」
旁邊另一個女知青也看直了眼,忍不住小聲嘀咕:
「先不說她臉蛋長得那麼漂亮,就說那股勁......不知道為什麼,就好像是在看大戶人家,知書達理的大小姐。」
「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她不應該出現在這兒,她應該捧著詩集什麼的,出現在花園裡......」
說到這兒,她的話戛然而止。
好像明白了什麼!
估摸著,這姑孃家庭條件肯定不差,要麼是家道中落,要麼是為了躲什麼,纔要去東北下鄉的。
唉......
時代啊!
幾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極低,但一個個目光卻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怎麼都挪不開。
她們在滬上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了,可這氣質,還真是頭一回見到真人。
甚至可以說,他們比那些男人更懂得欣賞沈慕華......
「我們先找位置坐吧,等安頓好了,我一會兒去打個招呼。」
李小雅定了定神,招呼幾個人向著空位置走去。
可還不等她們走過去,就看到林勝利拿著水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試試水溫,我剛兌了點涼白開,應該剛剛好。」
「你嚐嚐,甜不甜?」
「不夠甜我再加。」
在路過林勝利他們倆身邊的時候,林勝利那溫柔的聲音自然也就傳到了她們的耳朵裡。
沈慕華接過水壺,小口抿了一下,點點頭:「甜的。」
「那就好。」
林勝利很自然地抓起她的另一隻手,眉頭不禁皺了一下:
「手怎麼這麼涼?」
「剛開窗戶看了一眼......」
「窗戶漏風,別靠太近。」
林勝利說著,直接把她的手塞進自己棉襖裡,不過哪怕進了棉襖裡麵,也是緊緊牽著的:
「暖一會兒就好了。」
動作行雲流水。
就好像已經做過了無數遍。
幾個女知青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麵滿是複雜。
這什麼神仙老公?!
她們真的是,幻想都不敢這麼幻想啊!
「恩人?」
李小雅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酸澀:
「真巧,我們就在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