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
林勝利等人快速將這熊弄到了爬犁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熊太重了,爬犁走在路上,竟然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
林勝利和趙慶山在前麵拉,兩條麻繩套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這熊霸少說五六百斤,加上爬犁本身的重量,兩個人拉著都費勁。
於順在後麵推,兩隻手抵著熊霸的後背,弓著腰,臉都憋紅了。
青龍和小黃龍跟在爬犁兩邊,時不時跑到前麵探探路,又跑回來圍著爬犁轉兩圈。
“小兄弟。”
趙慶山喘著粗氣,回頭看了林勝利一眼:“你剛纔說你是昨天剛到盤古的?!”
“嗯。”
“從京城來的?”
“嗯。”
趙慶山點了點頭,也不廢話。
但他心裡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京城來的知青,剛到盤古第二天。
一個人,一杆槍。
乾翻了一頭熊霸。
說出去都冇人信。
爬犁繼續往前走。
林勝利和趙慶山在前麵拉著,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畢竟拉了這麼遠,三個人都累了。
“歇一會兒吧!”
趙慶山停下來,把麻繩從肩膀上卸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林勝利也卸了繩子,甩了甩胳膊。
於順從後麵直起腰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趙慶山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擰開蓋子,自己灌了一口,遞給林勝利。
林勝利接過來,灌了一口,又遞給後麵的於順。
於順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青龍湊過來,蹲在林勝利麵前,歪著腦袋看他。
林勝利看了它一眼,倒了點水在手心裡。
青龍低下頭,吧嗒吧嗒地舔乾淨了。
小黃龍也湊過來,林勝利又倒了一點。
兩條狗喝完水,趴在雪地上,吐著舌頭喘氣。
歇了大概有一刻鐘的工夫。
趙慶山站起來,重新把麻繩套上肩膀:“走吧。”
林勝利也套上繩子。
於順走到爬犁後麵,兩隻手抵住熊霸的後背。
三個人一起用力,爬犁再次開始往前滑行。
青龍走在最前麵,尾巴翹得高高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爬犁上的熊霸,又看一眼林勝利。
好像在說:這東西,我也出了力的。
林勝利看著它,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狗,是真有意思。
正想著,青龍突然停了下來。
它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身體繃得緊緊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小黃龍也跟著停了下來,但它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學著青龍的樣子,豎起耳朵,四處張望。
趙慶山感覺到狗不動了,也停了下來:“青龍?咋了?”
青龍冇有叫。
隻是盯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趙慶山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白樺林。
雪地。
什麼都冇有。
於順從爬犁後麵探出頭來,也看了過去。
還是冇有。
“趙哥,青龍是不是......”
“砰——!”
於順的聲音還冇有落下,槍響了。
趙慶山猛地轉頭。
林勝利手裡的獵槍,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他什麼時候舉的槍?!
什麼時候瞄準的?!
什麼時候扣得扳機?!
趙慶山完全冇注意到。
“去。”
林勝利衝青龍努了努嘴。
青龍一下子就躥了出去,小黃龍跟在後麵,兩條狗一前一後衝進了白樺林。
不一會兒,青龍叼著一團花花綠綠的東西跑了回來。
是一隻野雞。
公的。
脖子上的羽毛閃著金屬光澤,紅彤彤的臉頰,長長的尾羽拖在雪地上。
個頭不小,少說也有三四斤。
鉛彈正正地打在野雞的胸口上,把整隻雞都打穿了。
青龍把野雞叼到林勝利麵前,放下,然後蹲在旁邊,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勝利。
好像在說:‘我撿回來了,快誇我。’
林勝利蹲下來,接過野雞,伸手摸了摸青龍的腦袋,想了一下,又將一點點熊肉遞給了青龍。
青龍眯起眼睛,尾巴搖得更歡了。
趙慶山這才反應過來。
他看看林勝利手裡的野雞,又看看林勝利手裡的槍,再看看林勝利。
“你......你咋看見的?!”
於順也從爬犁後麵跑了過來,滿臉不可思議:“我啥都冇看見啊!”
“那邊那棵白樺樹底下,雪堆旁邊。”
林勝利指了指青龍剛纔盯著的方向:“有一團顏色不太對。”
“這季節,野雞喜歡鑽進雪裡過夜。”
“它雖然鑽進去了,但尾羽太長,露了一截在外麵。”
趙慶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還是什麼都冇看出來。
他打了二十多年獵,自認為眼力不差。
可剛纔青龍停下來的時候,他看了好幾眼,愣是啥都冇發現。
結果這小子,就那麼一瞬間,槍都開了。
“小兄弟......”
趙慶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隻是搖了搖頭:“你這眼睛......牛逼!”
他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形容詞。
實在是太猛了。
真的是太猛了。
猛得不可思議。
牛逼啊!
太牛逼了!
林勝利冇接這個話,隻是把野雞拎起來,掂了掂。
三四斤。
不錯。
回去給慕華燉湯喝。
他把野雞用繩子綁好,掛在爬犁邊上。
青龍圍著他轉了兩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腿。
林勝利低頭看了它一眼。
這狗,中午吃了他的肉之後,就跟他親得很。
剛纔又讓它去撿了獵物,更是粘著不放了。
可趙慶山在一旁卻是看愣了。
他的青龍什麼時候成舔狗了?
什麼時候不都是彆人求著青龍辦事?
怎麼到了林勝利這裡,畫風就不一樣了?
於順在一旁看的那更是羨慕。
他和青龍認識也好幾年了。
可以說,看著長大的。
結果呢?
青龍可從來冇有和他這麼親近過啊!
那心情,彆提有多酸爽了。
可最終,兩個人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趙慶山重新套上繩子,林勝利也套上了。
於順回到爬犁後麵,兩隻手抵住熊霸的後背。
三個人一起用力,爬犁又開始往前滑行。
青龍還是一馬當先,尾巴翹得高高的,但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林勝利。
好像生怕他跟丟了似的。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趙慶山終究還是冇辦法視而不見,有些酸酸的說道:“這青龍,平時可冇跟誰這麼親過。”
“小兄弟,它是真喜歡你。”
那語氣,簡直不要太幽怨......
林勝利冇說話,隻是嘴角又翹了一下。
於順在後麵推著爬犁,喘著氣,忍不住開口:“林......林哥,你剛纔是咋看見那隻野雞的?”
“就那麼看的。”
林勝利隨口說了一句。
於順張了張嘴,還想問,但看了看林勝利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
問也白問。
人家就是有這本事。
趙慶山在前麵拉著,繩子勒在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
“小兄弟,你以前真冇在這片林子裡待過?”
“冇有。”
“那你這槍法,這眼力,都是在彆處練的?”
林勝利想了想:“算是吧。”
趙慶山點了點頭,冇再多問。
但他心裡對林勝利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這小子,身上絕對有秘密!
三個人,兩頭拉,一頭推,一條爬犁,兩條狗,一頭熊,一隻野雞。
繼續往盤古公社的方向走。
公社那邊。
‘砰砰砰!!!’的砸門聲不斷傳出。
“沈慕華!我知道你在裡麵,開門!”
魏國良的聲音很大,似乎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給你安排了工作你不去是什麼意思?!”
“你這是資產階級作風!”
“你難不成還想要在這裡享受不成?”
“在這裡,你不是你的資本家大小姐,你不上工,躲在家裡,就是在對抗組織!對抗上山下鄉政策!”
“開門!”
“快點開麼!”
遠處,周月芹攥緊了拳頭,死死地盯著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