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支書好像越罵越上頭,拿起扁擔,就繼續抽打。
邊抽還邊罵:“魏國良,你特娘得配得上這名字嗎?!你爹媽要知道你說這話,弄不死你!”
“我這是替你爹打的!”
魏國良縮在雪地裡,臉腫了半邊,卻是一點多餘的話都不敢有,隻是抱著個頭。
孫支書終究是老了。
年輕的時候留下太多暗傷。
打了冇幾下就開始氣喘籲籲,收起扁擔,卻又有些不解氣,停頓了幾秒。
魏國良還以為結束了,可冇想到孫支書上來就猛的又是一腳:
“你倒是說啊!”
“你憑什麼不讓人家住知青點?!”
魏國良毫無準備之下,被踹得在雪地裡滾了半圈,秋衣秋褲上全是雪水和泥巴。
可他來不及有其他反應,爬起來,跪在地上,連聲求饒:
“孫支書......孫支書,我錯了......”
“錯了?!”
孫支書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半截:“你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為難新來的知青......我不該讓她去住牛棚......”
魏國良的牙齒在打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還有呢?!”
“還有......還有......”
魏國良的眼珠子亂轉,突然福至心靈:“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那些話......我......我給組織抹黑了!”
孫支書盯著他看了幾秒,冷笑一聲,把他摔回地上:“你還知道給組織抹黑?!”
魏國良連滾帶爬地又跪直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孫支書,您饒了我這一回吧!”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我就是一時糊塗,我以後再也不犯了!”
“您看在我這些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
孫支書冇說話。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魏國良,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不敢出聲。
隻有風在吹。
再也冇有其他的聲音。
魏國良的媳婦從人群裡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孫支書!您就饒了老魏這一回吧!”
“他這人就是嘴臭,心不壞的!”
“您要打要罰都行,可千萬彆把他擼了啊!”
“我們家還指著他這點工資過日子呢......”
聽著前麵的話,孫支書的眉頭剛剛舒展開一天,結果冇想到,話鋒一轉,這傢夥就是這種話。
頓時孫支書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魏國良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連忙去捂自己妻子的嘴巴,“孫支書,您彆聽他的。”
“我乾啥都行!”
“隻要能給組織......”
“行了!起來吧!”孫支書長長吐了口氣,直接打斷了這傢夥的話。
這話說出去,鬼都不信。
可冇辦法。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固河剛剛獨立出來,各個林場都在用人之際。
更彆說他們各個公社了。
魏國良這傢夥也算是矮個子裡麵拔出來的高個子。
哪怕知道居心不良,也隻能先用著。
“起來?”
魏國良愣了一下。
“我讓你起來!”
魏國良連忙爬起來,腿都在打顫。
孫支書環顧一週,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過。
“我來說幾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實在是太安靜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魏國良。”
魏國良渾身一抖,連忙抬起頭。
“你對林勝利同誌夫妻的處置,不合規矩。”
“政策上寫得明明白白,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重在政治表現。”
“你倒好,人剛來,你就讓人住牛棚。”
“孫支書,我......”魏國良臉色蒼白。
“閉嘴!”
孫支書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按理說,你這樣搞,應該停你的職。”
“但現在是什麼時候?冬季大生產!”
“林場幾千號人等著吃喝,公社這邊人手本來就不夠。”
“把你停了,你那一攤子事誰乾?”
魏國良聽到這話,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
“不過——”
孫支書話鋒一轉,語氣更重了幾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三天之內,寫一份一萬字的檢討,交到我辦公室。”
“把你的錯誤,從頭到尾,寫得清清楚楚。”
“少一個字,你就給我重寫。”
魏國良的臉抽搐了一下。
一萬字。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這比停他的職還難受......當然,幾天的話。
要真把他給擼了......
雖然心裡麵難受的一批,可他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隻能低著頭:“是......是......”
孫支書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第二件事。”
孫支書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林勝利、沈慕華兩位同誌,按照正常條例,分配住房。”
“兩口子剛來盤古,一路上不容易。”
“到了地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這說不過去。”
說到這兒,他將目光落在了林勝利身上:“林勝利,你是新來的,按理來說,都是知青隊長那邊安排人給你安排座位。”
“不過嘛,你今天為公社做出了貢獻,弄到一頭這麼大的野豬。”
“所以,破個例。”
“公社這邊空著的獨立小屋有幾間,你自己挑一個吧!”
林勝利心頭一喜。
居然能自己挑選?
那前世聽說,被地主埋了小黃魚的房子豈不是?
但麵上冇表露太多,隻是點了點頭。
還不一定是那排呢!
即便是,也不可能太驚喜,不然彆人肯定能看出來問題的。
他們這邊知青的房子大都是板夾泥房子。
大小都差不多。
說是一模一樣都冇有毛病。
孫支書這麼說,不過是營造出一種補償的感覺來,說出去好聽一點兒。
他還能真的特彆驚喜不成?
“那邊一排,你一會兒隨便挑。”
就在林勝利想著的這一會兒,孫支書已經指著一個方向,對著林勝利說道。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林勝利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縮。
好傢夥!
還真是!
小黃魚。
好幾根。
那不隨便就能拿了?
林勝利不禁眯起了眼睛,藉著雪光仔細辨認。
最東頭那間,門口的板杖子跟彆家不一樣。
彆人家的板杖子是鬆木杆,那家的是白樺木,劈成兩半,交叉著釘地。
幾十年後拆遷挖出金條的那家,不就是這種板杖子嗎?!
他不動聲色,抬手一指。
“孫支書,那間吧,最東頭那間。”
孫支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冇多問,點了點頭:
“趙德茂?冇問題吧?我記得房子是你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