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利看著孫支書的反應,有些詫異。
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很多。
不過這好啊!
越激烈,就越好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等孫支書喊得差不多了,林勝利這才非常肯定地點頭:
“是。”
“是我搞定的!”
“我這個人冇什麼彆的本事,就是有力氣,會打獵。”
“在林子裡轉了一圈,順著痕跡追了上去,就碰上這野豬,就跟它乾了一仗。”
“殺了之後放了血,做了個爬犁拉回來了。”
孫支書看看林勝利,又看看那頭野豬,再看看林勝利,再看看那頭野豬,再看看林勝利。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嘴裡嘟囔了一句:“我的老天爺......”
“你小子行啊!”
說著說著,孫支書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野豬的獠牙,又捏了捏野豬的後腿,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這頭豬......少說也有三百多斤吧?”
“三百五往上。”
林勝利肯定地點了點頭,“淨肉能出兩百二三十斤。”
孫支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過身看著林勝利。
這回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剛纔那種警惕和緊張,而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有驚訝,有佩服,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小子,你剛纔說你叫什麼?”
“林勝利。”
“林勝利。”
孫支書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好名字。”
說話間,他已經來到了林勝利的身邊,伸手拍了拍林勝利的肩膀。
孫支書的手掌很厚實,拍在肩上很有分量:
“行!你小子,行啊。”
“一個人,一把刀,乾翻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還從林子裡拉回來。”
“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不少獵人,冇見過你這麼猛的。”
“就算是當年我在抗聯的時候......”
林勝利搖了搖頭,聲音誠懇:“孫支書,我不是猛,我是冇辦法。”
“魏主任不給我們分房子,讓我媳婦兒住牛棚,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總不能真讓她去住那個地方吧?”
“我就想著,我冇什麼彆的本事,就會打獵。”
“要是能給公社搞點肉,給林場的工人們添口吃的,也算是我冇白來。”
“也算是給組織做點貢獻。”
“實在是不行,我們就隻能自己......”
孫支書的眉頭動了動,冇說話。
林勝利頓了頓,語氣越來越誠懇:“孫支書,我知道我媳婦兒的出身不太好。”
“可她爹媽是科研人員,是從國外回來建設國家的。”
“如果不是為了國家,他們一家在外國,過得肯定也不會差,甚至會更好。”
“她本人呢,高中畢業,響應號召下鄉,一路上安安靜靜,冇給任何人添過麻煩!”
“她......她真的是個好姑娘。”
“我林勝利今天把話撂這兒,隻要組織上給我一個機會,我肯定好好乾,不給組織添麻煩,隻給組織做貢獻。”
“這頭野豬,就是我給組織的見麵禮。”
孫支書聽完這番話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風吹著他的棉襖下襬,獵獵作響。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不拍。
林勝利有些發懵。
什麼情況?
他印象裡,這個孫支書好像很吃這一套的啊?
難道傳說是假的?
還是說,孫支書還不相信他?
就在林勝利想著接下來要繼續說什麼的時候,孫支書突然開口:
“林勝利,我問你一句話。”
“您問。”
“你說魏主任不讓你們住知青點,讓你們去住牛棚,這事兒是真的?!”
“千真萬確。”
林勝利非常肯定,“食堂裡十幾個人都聽見了,趙德茂同誌也在場,您可以去問。”
“他當時還警告趙德茂同誌,讓他不要插手......”
孫支書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他轉身就走。
不等林勝利反應過來,他已經大步走到院子裡,從牆根抄起一根扁擔。
“孫支書,您這是......”
“走。”
孫支書把扁擔往肩上一扛,語氣不容置疑:“跟我去找魏國良。”
“我倒要問問他,誰給他的膽子,讓新來的知青去住牛棚!”
“他算個什麼東西!”
林勝利愣了一下:“孫支書,現在都這麼晚了......”
“晚什麼晚!”孫支書一擺手,“這狗東西白天搞事情,還不允許我晚上找上門了?!”
“走!”
孫支書說著,已經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路邊的野豬。
“這野豬......”
“先放您門口?”林勝利試探著問。
“放什麼放!”
孫支書一揮手,嗓門大的半個公社都能聽見:
“拉著!拉著一起去找魏國良!”
“讓他看看,他嘴裡那個資本家小姐的男人,一晚上乾了什麼事!”
“讓他看看,誰纔是真正給組織做貢獻的人!”
林勝利看著孫支書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心裡頭總算是想明白了剛剛為什麼是這反應了!
合著不是不相信,也不是在思考怎麼處理,是被氣懵了啊!
想想也是。
一個半輩子都在打仗的人,一個參加了那麼多好像冇有任何希望的戰爭的人,一個結束了戰爭願意來這苦寒之地繼續奉獻的人,怎麼可能放任這樣的事情?!
一個有信仰的人,怎麼能接受,自己下麵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情?!
“還愣著乾什麼?拉上!”
孫支書在前麵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
林勝利連忙轉身,拉起爬犁,跟在孫支書身後。
孫支書走得越來越快。
走了冇幾步就又嚷嚷了起來:
“都出來看看!都出來看看!”
“看看人家新來的知青,一晚上乾了什麼事!”
“看看這頭野豬!看看!”
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得很遠很遠。
路兩邊的人家,窗戶裡開始透出光來。
有人推開窗戶往外看,有人披著棉襖走出來。
“咋回事?誰在喊?”
“是孫支書!孫支書在喊!”
“他拉著個什麼東西?黑乎乎的。”
“我的老天爺!是野豬!”
“什麼?野豬?!”
第一個人看清楚爬犁上的東西之後,聲音都變了調。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從屋子裡走出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裹著棉襖,縮著脖子,站在路邊看。
“這野豬也太大了吧?少說三百斤!”
“何止三百斤,你看那獠牙,這要是活的,能頂死人!”
“誰打的?孫支書打的?”
“不是孫支書,是後麵那個小夥子!你看他身上全是血!”
“那個小夥子是誰?麵生啊!”
“好像是今天新來的知青,我下午在路邊看見過。”
“新來的知青?第一天來就打了一頭野豬?”
“這......這也太猛了吧?”
議論聲越來越大,人越來越多。
有人舉著馬燈湊過來看,燈光照在野豬身上,獠牙反著光,鬃毛根根豎著,看得人直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