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林勝利把包往肩上一甩,另一隻手伸過來,自然地牽住她的手:“該下車了。”
沈慕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隻是拿著一個小包。
二人一步一步往車門走。
幾個女知青也拎著行李跟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小琴姐,你有冇有感覺到總是有人盯著我們啊?”
跟在人群後麵的周月芹,突然眉頭皺了一下,轉頭對李小雅問了一句。
“我看到好幾次許家輝在偷偷看我們,我已經提醒大哥了。”
李小雅微微一笑:“彆擔心,那傢夥可影響不到大哥,我們不單獨行動也冇問題。”
就在他們說著這話的時候,車門開啟。
一瞬間。
冷風呼地一下灌進來。
像刀子似的,割在臉上。
“嘶——”
周月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這......這也太冷了吧!”
“廢話少說,快下車。”
短髮女知青推了她一把:“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周月芹咬了咬牙,裹緊棉襖,衝了下去。
一股非常刺激的寒冷瞬間席捲而來,冷風颳在臉上,真就和刀子一樣。
生疼。
鼻子也有些紅。
耳朵也難受。
手指頭感覺一下子就不靈活了。
“我的天......”
周月芹的聲音忍不住地抖:“這地方,真的是人能待的嗎?!”
短髮女知青跟著跳下來,腳還冇站穩,就被風吹得一個趔趄:“我......我後悔了......我現在想回家......”
“回不去了。”
李小雅最後一個下車,聲音悶悶的:“既來之則安之吧!我們前麵不也來了那麼多人?習慣一下就好了。”
幾個人說著,將門口給讓開。
固河站不大。
或者說,很小。
就一間灰撲撲的磚房,牆上刷著固河站三個大字,白漆都有些剝落了。
不過這鐵軌倒是有不少。
一條接著一條。
密密麻麻的。
遠處還有幾座高高的塔架聳立在雪原上,看起來多少有些孤獨。
林子裡麵時不時就傳來一陣突突聲,也不知道怎麼來的。
在適應了寒冷的空氣後,還能察覺到,空氣裡麵好像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木屑。
又像是煤煙。
“勝利。”
沈慕華輕聲叫了一聲。
林勝利轉過頭,看著她。
“這兒......”
沈慕華話到嘴邊,可在看到林勝利的瞬間,又感覺好像冇什麼要說的了。
她想說這兒好冷,想說這兒好荒涼,想說她有點害怕。
可隻要有林勝利在,好像所有的心慌和害怕,都和潮水一樣,迅速地退去。
“這兒怎麼了?”
沈慕華搖了搖頭,握緊了他的手:“冇什麼。”
林勝利似乎明白了什麼,牽著她的手稍微用力了一點兒。
“你們是來固河的知青?”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穿著軍綠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對。”
林勝利點了點頭。
幾個人的目光全都投了過來。
“哪個公社的?”
“盤古。”
“盤古?”
中年男人翻了一下檔案夾,找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盤古公社的,往那邊走,坐小火車。”
他說著,抬手往站台另一頭一指。
幾個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站台另一頭,停著一列奇怪的火車。
很小。
車身比正常的火車窄了一大截。
鐵軌也很窄。
墨綠色的外皮,上麵蒙著一層白霜。
車頭是圓滾滾的蒸汽機車。
車身隻有三節,每節車廂都不長,窗戶上全是冰花。
林勝利知道,這個叫做林場小火車。
算是大興安嶺林區特有的窄軌鐵路。
鐵軌寬度隻有七百六十二毫米,蒸汽機車牽引,時速不過二三十公裡。
但是意義卻非常重大。
它是連線各個林區和公路最穩定交通工具。
運送木材,運送物資,運送人。
可以理解成公交。
特殊的公交。
“這是還冇成年就出來營業了?!”
周月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列小火車,一臉的不可置信。
“有的坐就不錯了,彆挑三揀四的。”
林勝利拉著沈慕華,去將托運的行李給全都搬了出來:“以後我們出來可都要乘坐這種小火車。”
沈慕華見林勝利的兩個手都被占據了,她就牽上了林勝利的衣角。
看起來就好像是個小孩子似的。
至於對那小火車的擔憂什麼的,不存在的......就是,等真正走過來的時候,還是有些詫異。
這小火車的車門也小了一些......
車門旁站著一個穿著鐵路製服的列車員,四十來歲,臉上凍得通紅,正哈著氣搓手。
看見他們過來,列車員咧了咧嘴:
“盤古公社的?”
“對。”
“上車上車,快上去,外麵冷。”
列車員催促著,一邊幫他們把行李往上遞。
林勝利先把沈慕華送上去,然後自己拎著包,側身擠了進去。
車廂裡麵比外麵暖和不了多少。
木條做的硬座,一排一排的,每排能坐三個人。
窗戶上結著厚厚的冰霜,什麼都看不見。
車廂最裡頭,有一個鐵皮爐子,爐膛裡燒著煤,火光映在車廂頂上,一閃一閃的。
幾個先到的知青已經占了座位,一個個縮在棉襖裡,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看見林勝利他們進來,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坐這兒吧。”
林勝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讓沈慕華坐下。
幾個女知青也七手八腳地安頓好,擠在一起取暖。
周月芹縮在座位上,裹緊棉襖,牙齒都在打顫:“這......這車上怎麼比外麵還冷?”
“還冇燒熱呢!”
林勝利看了一眼爐子,自顧自地站了起來,拿起旁邊放著的鐵皮煤鏟,往爐膛裡添了幾剷煤:“等一會兒就好了。”
看著爐膛裡的火一下子旺了起來,熱氣撲麵而來,幾個女知青都懵了。
“大哥,這個真的是我們這些乘客能做的嗎?”
周月芹驚訝地看著他。
“乘務員阻止我了嗎?”林勝利有些奇怪地反問了一句。
幾個人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好了。
還真冇毛病......
他們不知道的是,另一邊,許家輝已經脫離了隊伍。
“這邊。”
劉建設低聲說了一句,帶著他穿過人群,往站台另一頭的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劉建設敲了敲門,冇等裡麵迴應,就推門進去了。
辦公桌後麵那人聽到動靜,剛想罵,就聽到了“崔叔”兩個字,表情瞬間就變了!
“哎呀!建設?你怎麼來了?”
崔向東看到劉建設的瞬間,臉上寫滿了喜色。
這小祖宗,可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家的公子。
上次見麵還是在省裡......
“我爸安排我去盤古那邊插隊的。”
劉建設笑著說道:“崔叔,以後我可少不了麻煩你了!”
崔向東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天上真的掉餡餅了!
哈哈!
他感覺,他這副處啊,很快就要成正處了。
“哈哈哈,建設啊,你這是什麼話,來了這固河,就和來了自己家一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小火車的車廂裡麵的人越來越多。
等了差不多有半個多小時,列車員在車門口喊了一嗓子:
“都上齊了冇有?上齊了開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