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京城的衚衕裡還透著一股子刺骨的乾冷。
林勝利輕手輕腳地從熱乎乎的被窩裡鑽了出來。
“勝利......”
沈慕華好像察覺到身邊的熱源離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糯得像隻小貓。
“吵醒你了?”
林勝利伸手掖了掖她肩膀處的被角,溫聲囑咐道:“時間還早,你接著睡。”
“我出去辦點事,記住,把門從裡麵插死,我不叫門,誰在外麵罵也彆開。”
“我也不知道啥時候能辦完事,餓了就吃點昨天買回來的點心!”
“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明天一大早咱們就離開,以後誰也彆想要影響到咱倆!”
“嗯嗯,那你千萬注意安全。”
沈慕華一下子驚醒過來,聽完林勝利的話,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一會翻窗出去,你回頭把窗固定好就行,現在就不用起床了。”
林勝利看著沈慕華實在可愛,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口:“我先走了。”
看著男人的背影,沈慕華眼神裡滿是依賴。
差不多半個小時,林勝利來到了京城東直門外的一處廢棄紡織廠後巷。
這兒是京城最大的黑市。
也有人稱呼這兒是鬼市。
這年頭投機倒把是重罪,來這兒的人大都拿頭巾捂著臉,交易全靠打手語,連個大喘氣的都冇有。
林勝利剛走到巷子口,兩個穿著軍大衣的壯漢,就悄無聲息地攔住了去路。
“喂?走錯道了吧?”
其中一個壯漢手插在兜裡,兜裡鼓囊囊的,顯然是揣著傢夥。
林勝利不動如山,冇有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字正腔圓地吐出幾句老江湖的黑話:
“併肩子(兄弟)。踩托盤的合字(道上的人)。手頭有硬貨,水色亮(成色好)。尋個能吃得下的大葫蘆把子(大當家)扯活(做交易)!”
一連串的黑話,直接把兩個壯漢給整蒙了。
哪怕是他們,也用了好一段時間才懂這些。
冇想到麵前這個小夥子居然用得那麼溜。
要不是帶著京城的口音,他們都懷疑這傢夥是從外省跑過來的倒爺!
“兄弟請,這邊來。”
壯漢的態度頓時客氣了幾分,帶著林勝利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個廢棄廠房的地下室。
地下室裡點著煤油燈,一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師椅上盤核桃。
林勝利前世就有聽說過這人。
據說是這片黑市的龍頭老大,刀哥。
很有背景。
九十年代末才被抓。
林勝利也不廢話,走上前,直接把懷裡那個厚重的布包砰地一下,砸在桌子上。
解開油布,兩根黃澄澄的小黃魚,加上一摞用不上的京城地方糧票、肉票,還有從妹妹那兒順來的幾塊花布。
至於那些首飾什麼的,他決定先留著,畢竟也不知道是沈家來的還是林家的。
反正到時候讓媳婦兒自己挑,喜歡的就留下,不喜歡的,不缺錢的話就融了,給她打一些新首飾。
至於那玉還是翡翠,林勝利實在分不清,也就冇有交易的意思。
鬼知道這黑社會坑他多少?
刀哥盤核桃的手猛地一停,眼睛瞬間亮了:
“謔!水色真是不錯!兄弟,麵生啊,想怎麼換?”
“明天我要奔大興安嶺林區了,這東西在身邊紮眼,不好花。”
林勝利拉了條板凳,坐下氣定神閒地開出籌碼:
“金條給我折算成全國通用的肉票、布票、工業票,外加五百塊大團結現鈔!”
“另外,我還需要一把開過刃的軍用短刀,或者其他什麼武器。”
其實林勝利還想要弄一些槍械什麼的,不過仔細想了一下,現在還是有些不方便,先弄成錢,等到了東北再說。
刀哥深深地看著林勝利,這小子要的東西務實狠辣,要說冇有刀尖上舔過血,他肯定不信。
特彆是那表情......
怕不是犯了事了,想要跑去東北林區。
說不定還辦成了知青什麼的,掩人耳目。
他恐怕怎麼也冇想到,這些東西全都是林勝利前世在東北認識的幾個從勞改馬場跑出去的傢夥說的。
不過說起來,林勝利自從重生以後,好像不管是記憶力還是身體素質,都在瘋狂飆升。
按理來說,這麼小的事情,而且也隻是偶然聊到過,他怎麼可能會記得這麼清楚?
“痛快!就當交你這個朋友了!”
刀哥一揮手,手下人立刻去辦。
不到十分鐘,一個帆布包遞到了林勝利手中。
裡麵不僅有厚厚一遝全國通用糧票和布票的大團結,還有帶著血槽的三棱軍刺!
林勝利拔出軍刺,拇指輕輕刮過鋒利的刃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把刀,到了大興安嶺遇到野豬或者黑熊,他都感覺自己蠻有底氣的!
“刀哥,合作愉快。”
林勝利在完成交易後,突然說道:
“刀哥,我家裡麵有一些大件,你們要不要?”
“我可以便宜出給你們,不過到時候需要你們自己去搬。”
“哦?你可彆拿彆人家的東西來糊弄我。”
刀哥眉頭微微一挑,感覺這裡麵有些不對。
“當然是我家的,我可以把戶口本抵押在你這,怎麼樣?明天你們就去搬。”
林勝利笑嗬嗬的說道:“家裡麵就一個斷腿的,一個慫包,兩個老的,把這些東西給收走,對刀哥你來說,應該冇啥壓力吧?”
“隻是一個戶口本可不夠。”刀哥笑著看著林勝利:“你應該明白。”
“那如果我還有其他東西給你呢!我一會兒先出去辦個事,到時候籌碼肯定就夠了......”
“不過還得麻煩你手下懂行的兄弟,幫我弄一張蓋著宣武鋼廠公章的空白介紹信,我有急用。”
林勝利這邊在和刀哥討論著,林家那邊,一家人也都醒了。
一邊圍坐著吃著早餐,一邊唉聲歎氣。
“媽!嘶——”
林海軍剛一開口,就疼得倒吸涼氣,他咬牙切齒地罵道:
“明天老二那小畜生就要滾去東北了!”
“今天無論如何,得把工作名額弄到手!”
“不然老孫家那閨女就泡湯了!”
“大哥啊!都說了,這個工作名額要給我!你也不想我去下鄉吧?”
“現在是計較你的我的的時候嗎?!關鍵是讓那小子鬆口!就今天了!”
林海軍看著自己三弟,心裡麵暗罵一句,不過卻並冇有表現出來。
他知道,母親更加看重自己這三弟。
現在和三弟去爭,說不定會什麼都撈不著。
“急什麼!那小畜生再橫,戶口本還在我這壓著呢!”
“等他回來我們和他好好聊聊,威脅他要是不簽工作協議,就不給他發下鄉證明!”
“看他到了東北拿什麼去落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