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新年。
《天君》明日的首映禮和路演在銀洲,劇組的除夕夜,便留在銀洲過了。
宣傳雖然事忙,但傳統節日還是要過。除夕之夜,仍然是個重要的日子。
艾曉東、趙謙、路弘毅等人,自然是迴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紹光濟是導演,誰走他都不能走,留了下來。
楊喚宜雖然有老公和孩子,也留在了銀洲。
商葉初在哪過年都無所謂,至於其他幾個不用過春節的外國演員,就更無所謂了。
眾人在除夕夜當晚,一起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紹光濟財大氣粗,提前預訂了銀洲的豪華酒樓鳳聲樓,珍饈美饌擺了兩桌子,請堅守在《天君》崗位上的除夕戰將們大飽口福。
宴席上,紹光濟站起身,端舉酒杯,向在場眾人遙遙一敬,頷首道:
“感謝諸位為《天君》所做的一切,無論電影結果如何,銀幕會記得我們。”
說罷,紹光濟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頰上微微泛起一抹紅。
他生得英俊,氣度不凡,飲酒的姿勢頗有幾分傲然和落拓。不像是導演在感謝劇組的同僚,倒像是國王在犒賞凱旋的士兵。
導演敬酒,席上眾人少不得一一迴敬。場麵一時熱鬧起來。
楊喚宜將一瓶度數低的葡萄酒拉到商葉初近前,悄聲道:“喝這個。”
商葉初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上已經習慣成自然地答道:“我不喝這個,要那個。”說著,伸手衝楊喚宜那邊的果酒點了點。
楊喚宜把那瓶果酒扯過來,好笑道:“這瓶隻是顏色好看,度數很高的。”
一個臉色酡紅的副導演嗬嗬笑道:“楊老師和葉老師關係還是那麽好……”
“明天的路演,就有勞大家了。”紹光濟道,“首場路演非常重要,除了在場諸位外,我和楊老師、葉老師相識的一些朋友也會來。”
商葉初正不自在,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道:“藝人有齊鳴老師和蘇歌、秦天野老師,導演中,古文華導演、易天照導演和金九思導演會到場。此外,還有鄭博瀚老師和簡曉君編劇。”
《天君》對商葉初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她在圈內的許多朋友們都來踴躍捧場。這陣容,稱得上一句豪華。
馬克西姆用蹩腳的中文插話道:“我的朋友謝爾蓋也會來。他剛到酒店,還在休息。”
商葉初沒吱聲,她當然知道謝爾蓋在哪休息。
宴席雖然豪華,眾人卻沒有吃到太晚。畢竟明早還要起來跑路演。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便散了。
臨別之前,紹光濟站起身,再次向眾人敬了一杯,不過這次敬的是茶水。
“各位,”紹光濟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忽然笑了,“新年快樂。”
這笑容與以前那些無可挑剔的營業笑容,或者居高臨下的精英笑容都不一樣,竟然帶著幾分真誠的味道。
於是眾人也笑起來,紛紛迴敬道:“新年快樂!”
“導演,新年快樂!”
“大家也都快樂,happy,happy……”
商葉初垂眸看向手中的玉白茶杯,質感清潤,觸手柔滑。杯中茶水蕩漾著澄澈的黃碧色,泛著花茶的清香。
商葉初抬眼笑道:“大家新年快樂!”
說罷,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苦澀清香,猶有迴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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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路演方便,《天君》主創成員都住在同一間星級酒店中。安保和保密措施都很好,防止記者蹲守。
商葉初坐到車中,沒有直接迴酒店,而是讓司機載著她,在銀洲逛了一圈。
銀洲的景區,組織了大型煙火秀。商葉初在車裏看了許久煙火,才迴了酒店。
車子抵達酒店的地下車庫,停下了。商葉初卻沒動。
這是一座保姆車,車內空間相當寬敞,還配有小幾、沙發床、電視、音響等,幾乎相當於一個小型移動客廳。
車內燈光通明,亮如白晝。
雖然這輛車使用的是隱私玻璃,外界看不清裏麵,商葉初還是按了一下指揮台,將車窗上的窗簾拉上了。
白色窗簾緩緩移動,將幾個車窗徹底罩住。
商葉初又按了一下指揮台,過了幾秒鍾,車棚頂亮起畫麵,是璀璨的宇宙星空圖景。
“這是我們度過的第二個新年了。”商葉初忽道。
司機迴過頭來,摘下帽子,露出一張俊美昳麗的麵孔:“新年快樂,葉初。”
商葉初站起身,走上前去,俯身在那張臉上輕輕吻了一下:“餓了吧?”
“我吃過了。”謝爾蓋拎起一個錫紙包,原來是一包壓縮餅幹。
商葉初心頭有些歉疚,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隻能叫你吃這些……”
謝爾蓋閉上眼睛接受親吻:“尾隨我們的車已經走了。”
即便是除夕夜,狗仔也不消停。商葉初的車屁股後至少追了三輛記者的車,一路從酒樓尾隨。再加上同行的演員們人多眼雜,不得已,商葉初隻好兜兜轉轉,看了一圈煙花表演。
幸好,酒店的安保不是吃素的。在商葉初迴到酒店後,跟蹤的狗仔們便被截在外頭了。
《天君》團隊包下了這家酒店中的一整層,主創成員和參與路演的嘉賓都住在這一層中。謝爾蓋也在這一層裏。
星級酒店的保密措施和法務追責極其嚴格,監控錄影基本不可能流到外界去。但商葉初不會讓謝爾蓋在一整層演員的眼皮子底下來自己的房間,因此,老謝隻能暫時充當商葉初的司機,與她在車裏幽會。
這個法子,還是蘇歌教給商葉初的。車內沒有監控,基本上死無對證。明星藝人在保姆車中休息的情況又很常見,不會惹人懷疑。
謝爾蓋操作了一下操作檯,幾秒鍾後,座椅向後滑動。謝爾蓋從駕駛位上起身,走到商葉初身邊。
這輛車能容納身高一米八五的成年人直立行走,但謝爾蓋比那還要高幾厘米,因此隻能微微低著頭。
兩人坐到後排的沙發床上,商葉初從架上摸起一瓶礦泉水,遞給謝爾蓋。
謝爾蓋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在這狹小的空間中,謝爾蓋健壯的身軀顯得更為健碩了,幾乎有種遮天蔽日的感覺。
商葉初早就決定要和謝爾蓋一起跨年,度過第二個除夕夜,打破她的新年魔咒。但當對方真的坐在她麵前時,反而有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商葉初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了一下謝爾蓋的下巴。
謝爾蓋停下喝水的動作,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在車內明亮的燈光下,他的臉上陰影起伏有致,五官英挺如雕刻。商葉初腦海中劃過楊喚宜的影子,又想起自己在影廳中,對紹光濟那一瞬的動搖。
一種難以言喻的愧怍湧上心頭。她是愛著謝爾蓋的,正因為愛他,那些為他人動搖和遊離的時刻,才顯得放縱可恥,不可饒恕。
商葉初心頭像連皮帶瓤擠了個檸檬,又酸又苦,被愧疚折磨得坐立難安。忍不住又湊上去,輕吻謝爾蓋帶著水光的唇瓣。
精神上的動搖就像電流,看不見摸不著,難以留下任何實證。隻有觸碰過它的人,才知道它會帶來怎樣的懲罰。
謝爾蓋皺了皺眉頭,伸出手按在商葉初的肩膀上,似乎要推開她。忽然,那隻手像是改變了意誌似的,按在商葉初的後腦上,猛一用力,加深了這個吻。
長久的接吻之後,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彼此。商葉初望著那雙幽藍的眼睛,心中一酸。
她忽然對兩個人的未來失去了信心。不是對謝爾蓋失望,而是對自己。
季君陶和蘇歌雖然私生活自由,其實個人感情很專一,對愛情十分謹慎、保守。
而作為她們的朋友,商葉初恰恰相反。她的私生活十分保守,那廣闊的感情世界,卻混沌迷亂,藏著太多人的影子。
商葉初在影廳的那個瞬間,絕望地意識到,她也許愛著很多人,卻分不清自己最愛哪一個。最令她唾棄的是,商葉初發現,自己明知道這點,卻無法改正。
“我們真的能永遠在一起嗎?”商葉初喃喃道。
謝爾蓋凝望著她,那雙藍眼睛中,竟然也閃過一絲哀傷。
他說:“隻要您想。”
商葉初的心砰地一跳。她忽然升起了一種毀滅和占有謝爾蓋的衝動,猛地撲了上去,一把將謝爾蓋推倒,按到了沙發床上!
商葉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這個角度看,謝爾蓋的麵孔英俊得不可思議。商葉初悲哀地發現,至少在這個時刻,她最愛的人,竟然是謝爾蓋了。
商葉初俯下身,輕輕親吻了一下他的頸窩。
“我想。”
隨即,又像保證似地吐出了一句話:“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謝爾蓋睜開眼睛:“不會什麽?”
商葉初沒有迴答這個問題,隻是微微一笑,伸手去解他的釦子。
“這是我們的第二個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