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謝爾蓋又來爬陽台了吧?
商葉初一邊把手機倒扣在床上,遮住前置攝像頭,一邊道:「笸籮,你稍等等,我把劇本碰掉了。」
商葉初彎下腰,假做出撿劇本的樣子,實則豎起耳朵,細細聽著陽台的響動。
謝爾蓋每次來,都會敲七下陽台的玻璃。這是兩人的暗號。 ->.
沒有聲音。
商葉初一邊翻動劇本,摩擦出沙沙聲,一邊留神聽了幾十秒。陽台傳來那聲響動後,沒再傳來任何聲音。
商葉初鬆了口氣,看來不是謝爾蓋,估計是風把什麼東西吹到了陽台上。
「我來了,笸籮。」商葉初翻起手機,「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但是這樣一來,首先,主角人設和原著差別太大了,原著粉絲可能會不滿。《長夜執火者》可不是《規則雜貨店》那樣的冷門小說。其次,程門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都降低了,《長夜執火者》都是大案要案,一個小小的跑口記者牽扯進這些案子裡,我怎麼覺得脖子涼颼颼的呢?」
「這纔是爽點啊!」蒲洛興奮地扶了扶眼鏡,「以小博大,謀士以身入局、勝天半子。甭管多大的官兒、多大的腕兒,都得被一個月薪三千的小記者牽著鼻子走——我的老天爺爺啊,光是想想,我就要爽得下樓狂跑三圈……」
不知道為什麼,商葉初覺得蒲洛興奮的樣子看起來好像有點異常。
商葉初遲疑地張了張口,正要說話,便聽蒲洛繼續道:「當然啦,修改之後,程門確實多了很多危險。所以我們又增加了一個原著中沒有的角色。一個冷艷高傲、武藝高強的女保鏢,被程門救下之後,決定留在程門身邊,一心一意隨身保護程門的安全!」
商葉初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商葉初清了清喉嚨:「這個女保鏢,咱們公司誰能演?公司有會武打戲的女藝人嗎?」
蒲洛狠狠一拍手,發出啪的一聲:「路走窄了吧!你把眼光放得寬闊一點,公司裡確實沒有會打戲的藝人,公司外呢?」
問完這個問題,蒲洛便用一雙瓶蓋底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住商葉初,表情既期待又興奮,似乎盼著商葉初說出點什麼來。
商葉初感覺太陽穴跳了兩下。
商葉初微笑道:「我對其他公司的藝人不太瞭解,你有沒有覺得合適的?」
蒲洛急得快從椅子上跳起來了,叫道:「楊喚宜啊!她不就是打星嗎?」
商葉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蒲洛渾然未覺,手舞足蹈地嗷嗷道:「正好借一借《沒有開花的樹林》的東風,讓你倆四搭一下……天哪,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嗷!大媽媽和小媽媽強勢歸來,內娛讓讓,葉初帶著真嫂子回來了!真嫂子真的來了!我看這次誰還敢不承認楊喚宜是葉初唯一的妻子,簡曉君那個沒品味的東西!」
商葉初覺得,蒲洛好像要嗑死在這裡了。
陽台傳來一道風吹過玻璃的聲音。
「停,stop,且住。」商葉初一腦門子官司,「笸籮,你到底是來交流劇本的,還是來,來那個什麼的?」
商葉初不想說出「嗑CP」這三個字,她和楊喚宜畢竟分手了。
蒲洛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坐正了身子:「抱歉抱歉,葉初。我那個,我這人就這點癖好了。咳咳,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楊喚宜不成的。」商葉初有理有據地冷靜道,「她產後身體一直不好,而且年紀也上來了,打戲太耗身體。」
蒲洛嗷地叫了一聲。
商葉初揉了揉作痛的腦門:「檔期上也不行,楊喚宜接下來要進組好幾部新戲。再說,她也不可能給我做配角。我——我也不可能跟她平番。」
這是商葉初用以在電影圈立身的商業片。她絕不能讓第二人染指,分走她扛票房的名頭。
蒲洛又嗷了一聲。
商葉初本以為她被自己打擊得心碎了,不想蒲洛竟然捂住嘴,眼淚汪汪道:「你果然對她瞭如指掌,連檔期都一清二楚!就是這個味兒……」
嗖!嗖!
商葉初覺得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腦幹上射了一箭。
蒲洛滿懷期望道:「寶寶,我能把你剛剛說的話匿名發到初宜十五超話裡嗎?」
商葉初簡直快瘋了,她寧可蒲洛對著她的臉來上兩拳,也不想再看蒲洛這副欲生欲死的模樣了:「蒲洛,你要是還這樣的話,我明天就不去幫你找原作者了!」
蒲洛猛地吸了吸鼻子:「對不住,寶——小葉。我可能是加班加瘋了,你冷臉也很帥,不是,我是說,你彆氣。」
時隔三年,商葉初終於理解了秦天野麵對蘇歌時那種詭異的無可奈何之感。這哪裡是合作夥伴,這是討債鬼啊!
商葉初精疲力竭道:「叫楊喚宜演我的女保鏢是不可能的。這事不要再提了。這個保鏢非加不可嗎?」
蒲洛流著哈喇子欣賞了一下自家小媽媽生無可戀的表情。商葉初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蒲洛這纔回神,忙道:「不是保鏢非加不可,是主角必須有個搭檔。無論是保鏢也好,助手也罷,哪怕是保姆也行。反正必須得有這麼個人。」
商葉初揚了揚眉,腦海中閃過無數對推理小說和影視中的經典搭配:「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這個原理是什麼?」
涉及到專業領域,蒲洛終於不再那麼沒正行了。她正了正神色:「因為觀眾需要一個解釋。」
隻這一句話,商葉初立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蒲洛這次認真了許多:「小說嘛,可以有偵探的心理描寫,讀者跟著偵探的心理描寫走,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可電影和劇集這種藝術形式,它是不一樣的呀。
「我們總不能在電影或者電視劇裡,給偵探加上大段大段的心理獨白吧?讓偵探自言自語,把案情捋一遍?這是偵探還是神經病?
「但是,加上個搭檔就不一樣了。
「觀眾想問什麼,搭檔幫觀眾問;
「搭檔犯了錯,偵探嚴肅糾正,不但可以得到搭檔讚嘆的眼神,還能達到一個裝X的效果;
「偵探和搭檔起了衝突,倆人分道揚鑣,最後真相大白,偵探是對的,搭檔垂頭喪氣地給偵探認個錯——這道德資本,這爽感,嗷一下就釀出來了!」
蒲洛的綽號看起來不該叫笸籮,應該叫她嗷嗷仙人。不過商葉初難得地沒有繼續腹誹下去,她已經聽入迷了。
蒲洛眉飛色舞道:「古導給我們上課,講《幸福街》係列的成功案例的時候就說了,咱們做商業片的,情緒上有兩樣重中之重。外部是其他人對主角在意的目光,內部是主角的道德資本。兩手抓好,票房才能起飛!」
蒲洛乾的是編劇。編劇這一行,最擅長融會貫通,吸收養料。這不,蒲洛才幾個月,就把古文華和簡曉君都給吸收了。
如果不是一手握著手機沒法鼓掌,商葉初現在已經把手拍爛了。
「你是明白人。」商葉初狂點頭道,「這個角色少不了。不加不成。加,你放心地加,我去跟原作者溝通。」
就算盛聞之在地上打一百個滾,商葉初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說服他的。
蒲洛嘿嘿笑了,隨後又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小葉啊,楊姐那邊真的沒可能了嗎?」
「你明天去跟季總提出這個建議,」商葉初縮小對話方塊,低頭去翻盛聞之的微信,「當麵說你想請她。如果季君陶同意了,我沒什麼不能同意的。」
蒲洛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嘀咕道:「不行就不行,放什麼核武器啊……」
剛翻到盛聞之的對話方塊,商葉初忽地一頓。
「蒲洛。」
「嗯?」蒲洛抬眼,「咋了?」
商葉初心臟狂跳起來,為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你說,」商葉初遲疑道,「能不能把程門和她的搭檔,寫成一對孿生姐妹?」